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全班安静了一瞬。
实习老师——
或者说,超自然管理局的观察员。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已的领带夹,确实歪了,向右偏了大约十五度。
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调整,却又忍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乌寻,这次多了一丝探究。
而与此同时,教室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粉笔折断的脆响。
富江莲夜原本坐在乌寻的后桌,为了更好地和乌寻接近,他在上周就调到了乌寻旁边的位置。
也就是实习老师现在站着的这一列。
他原本正在把玩乌寻的手指,将乌寻的手指摊开,又一根根合拢,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占有欲十足。
听到乌寻那句话,他抬起了眼。
那一眼,直直地撞上了实习老师的视线。
富江莲夜的眼睛在教室的白炽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无机质的黑,深不见底,带着特有的、非人的压迫感。
那目光像蛇盯住了青蛙,像蜘蛛网粘住了飞虫,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猎物的傲慢,以及一丝被侵犯了领地的不悦。
实习老师瞬间冷汗淋漓。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手中的粉笔“啪”地一声断了,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讲台上。
富江莲夜却突然笑了。
一个极其短暂的、冰冷的笑容,转瞬即逝。
他低下头,不再看那个实习老师,而是温柔地帮乌寻把滑落的校服外套拉好,手指在乌寻的领口处轻轻整理了一下,淡淡道:“困了就睡,别理无关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讲台上的实习老师听见。
乌寻“嗯”了一声,真的又趴了下去,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上面还有昨晚留下的、未褪尽的淡红痕迹。
富江莲夜的手指轻轻覆盖在那片痕迹上,遮住了它,也遮住了来自讲台上的窥视和周围同学好奇的眼神。
课后,实习老师几乎是匆忙离开的。
他快步走到教学楼后的无人处,背靠着墙壁,对着藏在衣领下的通讯器喘息,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目标A已发现我……他绝对不是普通病源,他太稳定了,而且对目标B有绝对控制欲。这不符合病源的原始本能。建议……建议立即启动隔离预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声音:“批准。准备接触目标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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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乌寻洗了个澡。
他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白天的疲惫,却洗不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回想今天那个实习老师看他的眼神,冷静的、评估的、以及审视。
那种目光让乌寻不舒服,像是有虫子在背上爬。他关掉了水,扯过浴巾裹住自已,擦头发的动作有些机械。
浴室的门被拉开了,没有敲门。
富江莲夜自然地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校服,只是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他从后面抱住乌寻,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鼻尖蹭过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想什么?”
乌寻擦着头发,动作慢吞吞的。他透过镜子看着富江莲夜的脸,那张脸在浴室的蒸汽里显得更加美艳,像是某种精怪化形。他盯着看了几秒,才说:“……今天那个老师,好像在看你。”
富江莲夜的眼神暗了暗。
他的手指抬起来,轻轻摩挲着乌寻的喉结,感受着那里脆弱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动。那动作温柔,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乌寻,”富江莲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压迫感,“如果有人要把我们分开……你会怎么办?”
乌寻想了想。
然后他认真道:“……我会先问问,能不能不分开。如果不能的话,我们就逃跑吧。”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富江莲夜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