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下来的时候,乌寻正站在桥头。
他抱着那本卷了边的《债务法精解》,书页已经开始发潮,纸张变得绵软,像是要在他怀里化开。
风斜着吹过来,把雨丝抽在他脸上,生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司机有事,你去旧琴房那。】
发信人是富江莲夜。
乌寻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抬头又看了看被雨水吞没的桥面。
他转身往庄园西侧走,鞋底踩进水洼,发出黏腻的声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流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旧琴房是栋维多利亚式的石头房子,外墙爬满深绿色的常春藤,此刻被雨水洗得发亮,像条湿透的蟒蛇盘踞在暮色里。
窗玻璃是彩色的,铅条把玻璃切割成菱形,此刻映着天光,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蓝。
门没锁,虚掩着。
乌寻推门进去,灰尘混着潮湿的木料气息扑面而来,激得他鼻腔发痒。
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壁灯亮着,在天花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把影子拉得很长。房间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敞开,琴键洁白,却布满细小的灰尘,像是被遗弃了很久。
富江莲夜坐在琴凳上。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羊绒毛衣,领口松垮地堆着,露出半截苍白的脖颈。他背对着门,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落下去,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是肩膀动了动,肩胛骨的形状在毛衣下若隐若现:“把门关上,雨声太吵。”
乌寻反手带上门,金属门闩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把暴雨关在门外。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玻璃上的闷响,像是无数根手指在轻轻叩击。
他走到角落的藤椅坐下,藤条被他的体重压得发出轻微的呻吟。他打开书,假装阅读,实则盯着彩色玻璃发呆。
琴声响了。
富江莲夜按下一个键,清脆的,像水滴落在瓷盘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连起来,乌寻听出来了,是德彪西的《月光》。
旋律在雨夜里飘荡,起初很流畅,但到了第三页某个和弦时,卡住了。
同一个段落重复了四五遍,还是不对,那个音总是闷的,像是琴弦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又像是弹琴的人手指僵硬,无法舒展。
第五次重复时,乌寻抬起头,书页滑落在膝头:“那个音,升F,您按成F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