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伦萨家的乌小少爷失踪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镇上的人正在教堂做礼拜。穿黑袍的牧师站在讲台上,念着千篇一律的祷词。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斑斓的光影。信徒们闭着眼,双手合十,嘴唇翕动。
没有人知道弗洛伦萨家的独子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弗洛伦萨家在镇子东边,经营着一家布料铺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殷实体面。
弗洛伦萨夫人四十岁才得了这个儿子,取名乌寻,生得白净秀气,性格却闷得很。
不爱说话,不爱出门,不爱和人打交道。
镇上同龄的男孩聚在一起打闹嬉笑,他从来不参与,只一个人坐在自家后院的石阶上看天空。
弗洛伦萨夫人愁得不行,怕他闷出病来,每周都赶他去教堂做礼拜。
“多和人来往,别总窝在家里。”弗洛伦萨夫人一边给他整理衣领一边念叨。
乌寻低着头,任由母亲摆弄。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确实去了教堂,但他从不和人说话。别人祷告的时候他盯着彩色玻璃窗发呆,别人唱诗的时候他低着头数地板上的裂缝。
结束之后就从侧门溜走,沿着河堤慢慢走回家。
那条河堤很窄,一边是缓缓流淌的河水,一边是成排的老柳树。春天柳絮飘得像下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也不掸,就那么走。
那天他走到河堤中段,忽然停住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银色的腰带,长发垂到腰际,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他背对着乌寻,正低头看河面上的水鸟。
乌寻愣了一下。他认识这个人。
全镇的人都认识。
圣教堂的圣子,富江莲夜。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有人说他是神迹降世,有人说他是某位大贵族流落在外的血脉,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类。
他十三岁那年出现在教堂门口,当时的牧师一眼就认定他是神选之人,亲自为他洗礼,将圣子之位传给了他。
从那以后,教堂的香火就没断过。
每周来做礼拜的人越来越多,不只是镇上的居民,还有从外地专程赶来的。有贵族小姐,有富商太太,有路过的旅人,甚至有从王都千里迢迢骑马来的。
他们挤在教堂的长椅上,眼神热切地盯着圣坛前那个白色的人影,听他用慵懒的嗓音念祷词,看他修长的手指翻开厚重的经书,看他垂眼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有人为他写诗,有人为他作画,有人为了多见他一面试图捐钱扩建教堂。
更夸张的是一位子爵夫人,她每周坐马车颠簸六个小时来祷告,风雨无阻,坚持了三年。
有人问她为什么,她愣了愣,想了很久,说:“我也说不清,就是想看他一眼。”
富江莲夜对这一切照单全收,又毫不在意。他笑的时候温和得体,不笑的时候疏离淡漠,所有人都觉得他对自已是特别的。
但没有一个人是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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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寻第一次见到圣子,是在一个周日的早晨。
他被母亲推进教堂,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祷告开始后他照例走神,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飘,飘到了圣坛前。
富江莲夜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袍,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经书,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白袍染成斑斓的颜色。
他的脸在光里显得很不真实,像一幅画,像一尊雕塑,像教堂穹顶上那些被画师用金粉勾勒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