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布齐应了一声。
抬脚跨过门槛,登山包在他背上晃了一下,碰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包带从肩上褪下来,随手搁在门边,拍了拍身上的灰,乐呵呵地扫了众人一眼。
“都站起来干嘛?坐下,坐下。”
他朝苏宏远摆摆手,又朝苏文瑾点了点头。
“文瑾,几年没见,瘦了点。”
苏文瑾攥着茶壶柄的手松了,叫了一声“爷爷”,声音比叫自已父亲时顺得多。
苏布齐“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转到林晚晚身上去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跟林晚晚平视。
林晚晚嘴里的糕点还没咽完,腮帮子鼓着一块,紫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也看着他。
苏布齐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就是文瑾的丫头?这小模样,真让人稀罕。”
他伸手捏了捏林晚晚的脸蛋,动作很轻。
林晚晚被捏得“唔”了一声,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太姥爷”。
苏布齐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道深沟。
他把手收回来,直起腰,在沙发上坐下。
苏婉已经凑过来了,挨着他坐下,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爷爷,您怎么就来了?昨天不是说还在西南那边吗,二十八才能到?”
苏布齐靠在沙发背上,看了她一眼。
“提前办完了,就提前过来了。怎么,不欢迎?”
苏婉笑了。
“哪敢不欢迎您?就是怕您累着。西南那边到江城,一千多公里呢,您这一把年纪……”
她话没说完,苏布齐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一把年纪?你爷爷我年轻着呢。”
苏婉捂着脑门,也不恼,笑嘻嘻地靠回去。
苏文瑾端着茶走过来,放在苏布齐面前。
苏布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宏远身上。
苏宏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绷着,像是在等什么。
苏布齐看了他两秒,开口了。
“你也是,来了就坐着,也不说话。”
苏宏远嘴唇动了一下。
“爸,我……”
苏布齐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行了,大过年的,有什么话等过了年再说。”
苏宏远把嘴闭上了,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苏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把话题接过去。
“爷爷,您这次在西南那边待了多久?”
苏布齐想了想。
“半个多月吧。走了几条线,看了看那边的山。”
苏婉眼睛亮了。
“又去徒步了?走的哪条线?”
苏布齐说了个地名,苏婉没听过,但还是很捧场地点头。
“风景好吧?”
“好。”苏布齐说,“就是太热,虫子多。”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已脖子上一块还没褪尽的红印子。
“被咬的,痒了好几天。”
苏婉凑过去看了看,啧啧两声。
“这什么虫子,这么毒?”
“不知道,黑黑的,小小的,咬完就肿。”
苏布齐把手放下。
“不过没事,抹了点药就好了。”
林晚晚一直没插嘴。
她坐在茶几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紫色的眼睛盯着苏布齐,一眨不眨。
从太姥爷进门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
太姥爷身上的能量很深厚,深厚到她认识的人里能超过他的只有一个。
那个人此刻正躺在江城某栋居民楼的沙发上,不知道是在斗地主还是在睡觉。
苏布齐注意到了林晚晚的目光,笑着朝她招招手。
“小丫头,过来。”
林晚晚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
苏布齐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听说你喜欢看星星?”
“嗯。”林晚晚点头,“星界观测术,可以观测天地能量流动。”
苏布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你看看,太姥爷身上有什么?”
林晚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紫色的眼睛眯起来,又睁开。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