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宁已经把大衣脱了,搭在手臂上,露出一身黑色高领毛衣。
那毛衣领子拉到下巴,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那双眼睛。
他把大衣递给王叔,王叔接过去挂好。
然后就拎着酒和点心跟着苏布齐往里走。
苏宏远从报纸后面探出头。
他看了晋宁一眼,又看了一眼父亲那张笑开花的脸,把报纸举高,挡住自已。
苏母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晋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晋来了?吃饭了没?厨房还有菜,我给你热热。”
晋宁点头叫了声“阿姨”,把那盒点心递过去。
“桂花糕,您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苏母接过点心盒,打开看了一眼,桂花香从纸盒里飘出来。
她的嘴角翘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一道。
“你这孩子,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还真记着了。”
她把点心盒盖上,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家店不是搬家了吗?你跑多远买的?”
“也没多远,昨天我刚好去那里办了点事,顺路买的。”晋宁说。
苏母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锅铲碰到灶台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苏布齐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
晋宁走过去,把酒坛放在茶几上,在苏布齐旁边坐下。
苏婉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目光在晋宁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总觉得这人今天来不只是拜年这么简单。
过年期间拎着酒上门,要么是来借钱的,要么是来求办事的,要么是来攀关系的。
苏布齐把那坛酒拎起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坛口那张红纸。
字迹歪歪扭扭,“竹叶青”三个字写得像小学生描红。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酒,你从哪翻出来的?”他问。
晋宁靠在沙发背上,手搭在扶手上。
“您当年埋在那棵枣树底下的,忘了?”
苏布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他拍了拍坛身,酒液在里面晃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酒还是几年前酿的,那会儿你刚跟着我,我还寻思着等你出师了拿出来喝。后来你也不来了,这酒就搁那儿了。”
晋宁没接话。
苏婉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前倾。
“爷爷,您什么时候收的徒弟?我怎么不知道?”
苏布齐看了她一眼。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苏婉噎了一下,转头看晋宁。
晋宁也看着她,那双眼睛很亮,但看不出什么情绪。
“几年前在岭南徒步的时候遇到的,老爷子当时迷了路,我帮他指了方向,他非要收我当徒弟。说我有慧根,不学可惜了。”
苏婉又看苏布齐。
苏布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苏婉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晋宁身上。
这人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看不出是在说真话还是在开玩笑。
苏宏远从报纸后面终于探出头了。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这次来,不只是拜年吧?”他问。
晋宁看着他,苏宏远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茶几上方碰了一下。
晋宁先移开。
“确实不是。”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晋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信封没封口,白色,普通A4纸大小,正面什么都没写。
他把信封往苏布齐那边推了推。
“您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