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看着秦少游,道:“秦兄既问学生已见,学生便斗胆一言。”
他顿了顿,朗声道:“学生以为,‘民为邦本’四字,当分三层解之。”
“第一层,民为邦之本,本固则邦宁。此乃常识,人人皆知。然‘本’者何谓?非谓民可凌驾于君上,亦非谓君当屈从于民意。‘本’者,根基也。根基不固,则大厦将倾。故君欲守其邦,必先固其本。”
“第二层,固本之道,在顺民心,在重教化,在取民有度。顺民心,则民不怨;重教化,则民知礼;取民有度,则民不困。三者兼备,本乃可固。”
“第三层,固本之要在‘通变’。古之民与今之民,所处不同,所需亦异。然民心向善,千古如一;教化之功,百代不废。故古人之理可循,古人之策不可泥。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此乃‘通变’之道。”
他说完,看向秦少游,道:“此乃学生已见,秦兄以为如何?”
秦少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砚秋这番话,既有古人之理为根基,又有自已之见为发挥。三层剖析,条理清晰,既不离古,又不泥古。
他想挑毛病,却挑不出来。
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是柳白元。
他站起身,走到秦少游身边,看着他,脸色铁青。
“秦兄,你还要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秦少游愣住了:“柳兄,我……”
柳白元打断他:“林案首方才所言,引经据典,条条在理。你们不服,三番五次刁难,林案首都一一驳了。现在又问已见,林案首也答了。你还要怎样?”
秦少游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却说不出话。
柳白元转向三位教授,拱了拱手,朗声道:“三位教授,学生柳白元,代表洪州府,承认此局清谈,林案首胜出。”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哗然。
秦少游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着柳白元,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
我不是给咱们洪州府挣面子吗?
你柳白元出来反对我做什么?
他看向自家教授,想寻求支持。
却见周教授脸色铁青,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还不退下!”
秦少游这才意识到,自已闯祸了。
他灰溜溜地坐回座位,心里委屈得要命。
他想不明白。
自已明明是想给洪州府挣脸面,怎么到头来,反而被自已人骂?
堂上,只剩下临江府那个吴子玉还站在那里。
他本来是站起来声援秦少游的,结果秦少游被柳白元骂回去了,他还傻站着。
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那个悔啊。
他看向自家教授,想求救。
许教授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已惹的事,自已解决!
吴子玉欲哭无泪。
他只是想声援一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站在那儿,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嘲笑的,有同情的,有嫌弃的,还有等着看好戏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已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退下,又觉得就这样退下太丢人。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已根本接不上林砚秋的话。
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煎熬得要死。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砚秋看着他都想笑,这人也是够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