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控中心外围的路边,金属长椅被午后晒得微微发烫。
亚伯拉罕坐在上面,却像坐在冰窖里。
他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地面。
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手指插进头发里,攥得发根生疼。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座被掏空了内部、随时会崩塌的石像。
罗西塔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已经站了很久。
她说了很多话——
“亚伯拉罕,这不怪你”
“谁也没想到他会骗人”
“我们还能找到别的路”
每一句都像石子扔进深潭,听不见回响。
亚伯拉罕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像是被刻意压低的。
罗西塔叹了口气,松开手,退到一旁。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也累了。
戴尔从疾控中心门口登记处那边走过来,步子很慢,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了一眼罗西塔,罗西塔朝他摇了摇头。
戴尔点了点头,走到长椅旁边,在亚伯拉罕身边坐下来。
金属椅被压得吱呀一声,亚伯拉罕没动。
戴尔没有急着说话。
他把水杯放在椅子扶手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围墙。
工人们在脚手架上攀爬,电焊的火花一闪一闪的,像傍晚的萤火虫。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叫戴尔。”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老树的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末日之前,我就是个普通的退休销售员老头子,拿一辈子存的积蓄买辆房车,到处跑周游世界,到处看,替我死去的妻子完成她心愿,我欠她太多了,那么多年来没有好好陪过她,答应她等我退休后就带她一去旅行,我以为日子会一直那么过下去,可惜她等不到了。”
他顿了一下:“后来旅行开始没多久的时候,那些东西来了,我才知道,人这一辈子,计划再多,也赶不上变化。”
亚伯拉罕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抬头。
戴尔侧过脸,看着他宽阔的、微微颤抖的背。
“孩子,我听说了你的事,你护着那个胖子,从德州一路走到这里,一千多英里,行尸、暴徒强盗、烂路、坏天气,你都扛过来了,因为你信他。”
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怕惊动什么:“你信他能结束这场灾难,你信你老婆、你女儿的死,不会这么白费死去,你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
亚伯拉罕的肩膀猛地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被碾碎的声音。
“我懂。”
戴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我懂,你不是放不下那个骗子,你是放不下那个理由,你怕没有了他,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亚伯拉罕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骗了我……我这么久的坚持……全成了笑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戴尔没有躲开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看着亚伯拉罕,目光很平静,像一片无风的湖。
“你的坚持不是笑话孩子,你保护了那个胖子,你也保护了罗西塔,你从德州走到佐治亚州,一千多英里,你活下来了,这不是笑话,这是本事。”
他从扶手上拿起那杯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