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工地的风总是带着砂砾。
指挥棚是用防水布和脚手架临时搭的,篷顶被风吹得起伏不定。
棚内摆着一张木桌,林舟坐在桌前,桌上有一张摊开的手绘草图,图纸的四角还压着几块碎石权当镇纸。
艾伦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棚子的入口处。
“该来了吧?”他嘀咕道。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棚帘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掀开。
铁砧氏族的首席工匠大师,巴林那矮墩墩的身影低着头走了进来。
其实棚帘并不矮,但老矮人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所有人类造的门楣都矮得冒犯。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壮实的矮人,其中一个正是常驻在林舟领地内的托林,另外两个则比较陌生,他们个个胡子编成粗辫,身上还沾着新鲜的尘土。
林舟见状,从木桌后站起身:“几位大师,请坐。”
棚子里摆着好几把人类的木椅。
巴林瞥了一眼椅子,却没坐,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跟着巴林大师身后的托林直接开了口:“这些玩意儿是拿来坐的?”
他踢了踢脚边的一把木椅,椅子吱呀摇晃。
“你们的椅子,看着像给地精崽子玩的,一屁股下去准散架。”
林舟有些尴尬,便也不好意思再坐回去。
巴林大师没有理会这些细节,径直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草图,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皮卷筒里抽出一张厚重的羊皮蓝图,“哗啦”一声铺在桌上,瞬间占满了大半张桌面。
“看这个。”
林舟凑过去看。
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那张草图,跟眼前这张图比起来,就像小孩子在沙滩上随手画的涂鸦。
这是一张用尺规绘制的蓝图,比林舟的草图精细得多。
细密的墨线勾勒出复杂的结构,部分地方还用通用语做了小字注释。
图纸上呈现的是一座复合要塞:地下三层,地上两层。箭塔、瓮城、仓库、工坊……以及最重要的,符文节点。
密密麻麻的符文节点。
它们像蜘蛛网一样分布在要塞的每个关键位置,每个节点旁都标注着符文类型和激活序列。
艾伦凑近了些,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中央的一行标注上,瞳孔微微收缩。
“呃……”他像被什么噎了一下。
那行标注上赫然写着——“主墙体厚度:八米。”
林舟眼角也不禁抽了抽。
八米,那不是墙,那是山体。
“……八米厚的城墙?”林舟的声音有些发干。
一旁的艾伦也下意识开口道:“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夸张?”站在巴林大师身侧的托林立刻瞪了他一眼,“你们懂什么叫要塞吗?这可不是你们随便垒起来挡挡骨头架子的破围墙!”
“八米是最低标准。”巴林大师也解释道,“墙心里还得预埋导能线,把各个符文节点连起来,这样才能挡得住荒原上那些绿皮的攻城锤,也能扛住亡灵的腐蚀法术,要是按你们那薄得像纸的墙,绿皮一斧头就能劈出个窟窿。”
林舟哑口无言,只能默默盯着图纸,在心里飞快地算着:
八米厚的墙,光是石材用量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别提还有人力、时间、运输……
“巴林大师,”他抬起眼,“这么建,得要多久才能完工?”
巴林摸了摸胡子:“我们全力干,地下部分大概三个月吧,地上部分,看你们的人手和材料,但估计花的时间也差不多。”
“太慢了。”林舟摇头,“我等不及三个月。”
巴林盯着林舟,看了半天。
“三个月还慢?那你想多快?”
“地下部分,两个月,地上城墙,也尽量在两个月之内,别的设施可以慢慢来,但城墙必须先建起来。”
托林嗤了一声:“两个月?你知道挖那么深的竖井要多久吗?知道熔烧石砖要多久吗?你们人类是不是觉得石头跟面团似的,想捏成啥样就——”
“托林。”巴林打断了他。
老矮人从怀里摸出个扁铜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浓郁的麦酒香气弥漫开来。
他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眼睛又盯向林舟。
“赶工,可以。但规矩得先定清楚。”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人力。地下活,我们矮人干,挖洞、砌砖、雕符文,你们的人插不上手。地上活,你们自己负责,但我们得派人盯着——尤其是砌墙。托林告诉我,你们垒的那种围墙,砖缝大得能塞进我的拇指!”
说着,他还用拇指比划了一下。
林舟闻言又是一阵尴尬:“我们之前那些围墙是临时垒的,只是为了防一防那些骨头架子。”
“临时不是借口。”巴林看都没看他,“灰浆配比不对,砌砖手法也不对,压缝不实,这些都得改。”
“可以。”林舟点头,“地上部分的砌筑,矮人派工匠指导,我们来学。”
巴林嗯了一声,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物资。”
他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一个区域:
“地下二层,这里,是我们的符文熔炉室,温度会很高,持续高温。”
他抬眼看了看林舟,又瞥了眼艾伦。“你们地表人用的那种东西,叫什么……水泥?高温下会开裂,必须用我们的防火石砖,不仅耐高温,还能传导符文能量。”
林舟的顺着巴林指的位置看去,抬头问道:
“那防火石砖从哪里来?我们手里可没有这种特殊材料。”
“从地下挖,这地下周边的岩层里就藏着一条防火石矿脉,我们早就勘探过了。”
巴林大师说得干脆利落,语气理所当然,“你们人类习惯先修地面的部分,但按我们的法子,得先修向下的竖井,挖出石材,就地加工,一部分用来砌地下结构,多出来的运上来砌城墙,两不耽误,还能省了运输的力气。”
“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