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雷矛落下之后,光膜濒临破碎,她感觉到泉水的共鸣开始紊乱,像受伤野兽的哀鸣,而更可怕的是,她察觉到泉水深处,那个一直沉睡的模糊“意识”,正在苏醒。
它很古老,很原始,像大地本身的一部分,像生命起源时最初的那缕悸动,它原本只是无意识地散发能量,滋润土地,治愈伤者,但现在,它被外界的恶意与痛苦惊扰,开始本能地……收缩。
像含羞草被触碰,像蜗牛缩回壳里。
一旦它彻底缩回大地深处,生命之泉或许便将永远枯竭,这片土地将重新被死灵能量污染,所有依赖泉水生存的人——包括那些挤在泉边帐篷里的孩子,都将失去最后的庇护。
许婉清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血月的光在泪水中晕染成一片猩红的色彩。
她看见光膜外的赵铁山正嘶吼着组织残存的民兵,试图阻挡骸骨巨像的第二次逼近,她看见更远处,几个受伤的民兵正被同伴拖着往泉水边撤,身后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她看见帐篷布帘的缝隙里,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正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里满是泪水,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林舟,你到底……在哪里?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个受伤严重的昏迷青年,想起他蹲在伤员旁边,帮忙包扎时的笨拙,想起夜晚的城墙上,他牵住自己的手时,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说他会回来,他说泉水是根本,不能出任何岔子,他说有什么事就告诉他,让他来解决。
他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将所有的风雨、所有的重担,都一力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可是……
许婉清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疮痍——濒临破碎的防线,流淌的鲜血,孩子恐惧的眼睛,以及那尊越来越近的死亡巨像。
这个领地,总不能一直都把所有事情,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啊。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从她心底萌发出来。
他正在北方,为了守护所有人而浴血奋战,那么在这里,在生命之泉旁,在他暂时无法回防的家园腹地……
或许,也是时候,让她来为这个领地,真正做些什么了。
许婉清深吸一口气。
是的。
是时候了。
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不再尝试引导,不再尝试控制,不再把自己当作医生,当作治疗者,当作能量的使用者。
她彻底敞开了自己的心扉,敞开了自己的灵魂,将自己所有的情感——对林舟的思念,对生命的珍视,对家园的眷恋,对毁灭的不屈,毫无保留地投向了泉水深处那模糊而古老的意识。
她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呼唤与请求:
“如果你能听到……如果你真的存在……请帮帮我们……帮帮这个家……”
“用我的生命……用我的一切……”
“请……保护他们……”
下一刻,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听见了声音。
像春雷炸响后第一滴雨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像种子顶开冻土时细微却坚定的碎裂声,像母亲分娩时混杂痛苦与喜悦的喘息,像万物初生时天地间第一声啼哭。
生命之泉,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