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跟着的小吏则捧着一套完整的绘图工具,规矩准绳。
规,就是圆规。
矩,就是角尺。
准绳,也就是墨线。
还有一块光滑的棕色木板。
韦挺有些好奇,李谟到底要干什么?
他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吏:“去拿一个坐垫,还有一张大一些的案几过来。”
小吏应声而去,很快便抱着东西回来。
一张宽大的案几,被放在察院中间,上面铺好了纸,旁边还放着一个锦缎面的坐垫。
李谟对着韦挺微微躬身:“多谢韦大夫。”
然后他走到案几前,撩起绯红官袍衣摆,端正地坐在了坐垫上。
他拿起规和矩,又取过准绳,开始在木板上绘制起来。
崔堂站在旁边,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李谟在画什么,却因为角度问题什么也看不到。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谟头也不抬,手中的规在木板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说道: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我给你出一道题,你要是能解开,这些惩罚就给你免了,你若是解不开......”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崔堂:“我就打你五十下。”
“五十下?!”崔堂瞳孔巨震,失声叫道,“不是说好的二十九下吗?”
“那是你做到的情况下。”李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就好比一场对赌,你解开了我的题,那就是你赌赢了,你做不到,就是你输了,赌输自然要付出代价。”
“剩下的二十九下笞刑,翻一倍,五十下,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我就打你二十九下,你答应,解答出我的题,那二十九下给你免了,答不出来,连本带利,我打你五十下!”
崔堂的心猛地一沉。
翻一倍,五十下.......
他想起刚才挨的那一下。
仅仅一下,荆条就抽断了,而他也差点背过气去。
若是五十下......那恐怕不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说不定会活活打死在这御史台察院里。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真的做成了呢?
那二十九下可怕的笞刑就可以免了。
这笔买卖......似乎划算啊。
崔堂的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他是博陵崔家的子弟,自幼饱读诗书,经史子集无一不通。
一道题而已,能难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崔堂咬了咬牙:“成!如果我做不到,我就心甘情愿让你再抽二十一下。”
他特意把“五十下”说成“二十一下”,试图在心理上减轻压力。
李谟却笑了笑:“不是二十一下,是五十下。”
“咱们得把赌约算清楚,原本剩下二十九下,你输了,翻倍,五十八下。”
“不过刚才那一下已经抽过了,所以是五十七下,我大方点,给你抹个零头,五十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东市西市与人讨价还价。
崔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李谟看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五十下就五十下。”
“这可是你说的。”李谟收起笑容,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要当小人。”
“你放心,”崔堂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我答应过的事情,绝对做得到。”
李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低下头,继续在木板上绘制。
察院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韦挺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好奇光芒。
马周站在一旁,眉头微皱,思考李谟到底要出什么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