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高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谟。
虽然李谟说的有些地方不对,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前些年,张北家的人,通过他,用远低于市价的钱“买”下一处宅院,然后立刻有个“外地商人”愿意高价接手,契约签完,那商人便“因故”毁约,按照契约赔了张北一笔远超正常违约金的巨款。
牙行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变相送钱。
不等胡高回答,李谟又接连说道:
“另外,是不是他还曾‘借钱’给某些急需用钱的商人,利息极低,结果对方很快‘还不起’,便用手中值钱的货物、铺面抵押抵债?然后他把这些抵押物一转手,卖出的价钱,远超他借出去的本金和应有利息?”
“又或者,他是不是‘偶然’买到了某些‘古董珍玩’,结果发现是赝品,卖主‘良心发现’或是‘被迫’,赔了他远高于原价的钱?”
李谟每说一条,底下牙人们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十二个人已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李谟所说的这几条,几乎涵盖了张北通过他们收取钱银的主要手法!
虽然细节略有出入,但模式一模一样!
李谟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早就暗中调查清楚了?
高季辅在一旁,将牙人们惊骇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也翻起惊涛骇浪。
他吃惊地看向李谟,低声问道:“李谟,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尽?”
李谟刚才的话,简直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这不就是后世常见的洗钱手法吗......李谟心里想着,利用虚假交易、阴阳合同、借贷抵押违约、买卖赝品索赔等方式,将非法所得合法化。
没想到古人早就玩得炉火纯青了......李谟心里想着,嘴上则说道:
“高侍郎,我只是根据常理推测,随便说说而已。”
“看样子,好像是被我不幸言中了?”
他再次看向那十二个牙人,目光变得锐利:
“诸位,我说得对不对?张北张郎中,是不是通过你们,用了类似的手法,置办了不少‘干净’的产业,得了不少‘合理’的利钱?”
牙人们沉默着,低着头,无人敢答话。
承认了,就等于出卖了主顾,坏了行规,以后在这长安城的牙行里就别想混了,甚至可能遭到报复。
可不承认......眼前这位身兼六个官职的红袍年轻人,似乎什么都知道了,而且手段狠辣,直接以“涉嫌构陷冤狱”的罪名压下来,他们根本扛不住。
李谟看出他们的顾虑,语气稍稍缓和:
“本官知道你们的难处。”
“行有行规,你们靠信誉吃饭,不敢说,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有些事情,也可以折中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接着道:
“比如,你们牙行的账册,不小心遗失了,结果被不相干的人捡到,送到了本官这里。”
“然后本官再做做样子,对外宣称是有人匿名举报,附上了证据。”
“这样一来,就跟你们主动交代无关了。”
“以后你们的生意照做,信誉依旧,没人会知道是你们这里漏出去的消息,你们看如何?”
他的话,已经不是隐晦,而是直白的告诉十二名牙人,赶紧把记载着张北交易的账本“丢”出来,假装是被外人捡到举报,你们就能摘干净。
牙人们面面相觑,心中剧烈挣扎。
胡高眼神闪烁,最终一咬牙,抬头道:
“李大谏明鉴!小的......小的前些日子的确不慎,丢了一本账册!”
“那账册上面,好像记了些杂七杂八的交易往来,其中好像就有考功司郎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