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宛儿挑眉。
“这可不少。他能收?”
“他正缺这些,肯定收。”林启道,“收了,就说明他认了这事。往后,工地那边,他就不太好明着插手了。”
“明白了。”苏宛儿点头,“还有件事,西北那边,有消息了。”
“西夏?”
“嗯。商会从秦州回来的伙计说,党项李继迁的人,最近在威州、茂州一带活动,抢了几个寨子。人不多,就几十骑,抢了就跑。当地驻军追不上,也不敢深追。”
林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威州的位置。
“李继迁……他这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蜀中的反应,试探朝廷的底线。”林启道,“他现在忙着打河西,打灵州,对蜀中,是骚扰,牵制。让咱们不敢动,他好专心对付西边的回鹘、吐蕃。”
“那咱们……”
“守。”林启说,“加固边墙,多派哨探,但不出击。他现在不想跟咱们死磕,咱们也别招惹他。等咱们恢复元气,再说。”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尹将军来了,说要见您,脸色很不好!”
林启和苏宛儿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苏宛儿低声道。
“我去会会他。”林启整理了一下衣袍,“宛儿,年礼的事,抓紧办。”
“好。”
前堂,尹元果然脸色铁青。
“林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他一见林启,就拍桌子,“我的人,你说赶就赶?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安抚使放在眼里?!”
“将军息怒。”林启拱手,“下官也是无奈。工地三千多人,工期紧,任务重。马都头要收安保费,一天两文,三千人就是六贯。一个月一百八十贯。这钱,下官从哪出?从工程款里扣?那渠还修不修了?”
“那也不能……”
“下官知道将军的难处。”林启打断他,语气诚恳,“将士们辛苦,军饷还拖欠着。所以,下官已经让商会,给将军备了份薄礼,聊表心意。布匹、粮食、现钱,应该够解燃眉之急。至于工地安保,下官让商会的护商队接手,绝不误事。将军看,这样可好?”
尹元一愣。
他没想到,林启这么干脆,直接给钱。
而且给得……不少。
“这……咳,”他脸色缓了缓,“本帅也不是要钱,就是……
“下官明白。”林启点头,“往后,工地上有什么能用到将士们的,比如押运材料、看守库房,下官一定优先请将军的人。工钱,按市价结。”
“这还差不多。”尹元脸色好看了些,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西北那边,党项人又闹事了。抢了威州三个寨子。本帅打算,带兵去剿。你怎么看?”
林启心里一沉。
果然来了。
“将军,下官以为,不宜主动出击。”
“为何?”
“党项骑兵来去如风,咱们步兵追不上。贸然出击,容易被诱敌深入,中埋伏。”林启缓缓道,“而且,李继迁主力在西边,对蜀中只是骚扰。咱们当务之急,是恢复生产,巩固边防。等春耕过了,粮草足了,再图后计。”
“等?等到什么时候?”尹元瞪眼,“等那帮党项蛮子,把蜀边抢光了?本帅是安抚使,守土有责!贼来了不打,朝廷怎么看我?陛下怎么看我?”
“可万一有失……”
“能有什么失?”尹元挥手,“本帅带三千人,不,两千就够了!打那帮乌合之众,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启看着他,知道劝不住了。
尹元现在急需军功,来稳固地位,来向朝廷要钱要粮。
“那……将军打算何时出兵?”
“三天后。”尹元站起身,“粮草,你给备齐。本帅要一个月的量。”
“……是。”
尹元走了。
林启站在堂中,沉默良久。
“老吴。”他唤道。
“在。”
“去,给陈伍传信。让他挑一百个最好的兵,带上新家伙,悄悄去威州。别跟尹元的大部队,远远跟着。万一……万一出事,能救几个是几个。”
“大人,您这是……”
“尹元这一去,凶多吉少。”林启看着地图上威州的位置,“李继迁是枭雄,不是土匪。他敢来,就一定有准备。尹元……太急了。”
他顿了顿。
“还有,让秦芷准备好。一旦尹元兵败,立刻接管成都防务。绝不能让乱子,烧到城里来。”
“是!”
老吴匆匆去了。
林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水,要通了。
火,也要来了。
这蜀中,还真是水与火,一刻不得消停。
可这火,未必全是坏事。
若尹元真败了……
林启眼神一冷。
那这蜀中的天,就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