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反手为攻(1 / 2)

好水川的血,三天都没散干净。

汉王行辕大帐里,药味浓得呛人。韩琦躺在行军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还渗着暗红的血渍。他醒着,但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帐顶,嘴唇干裂起皮。军医说外伤不致命,但心里的坎,过不去。

一万弟兄,跟他出去的,回来不到一千。尸体大多还扔在好水川的河谷里,等着收敛——西夏人退了,但没退远,就在三十里外扎营,像一群等着吃腐肉的秃鹫。

范仲淹坐在榻边,端着药碗,想喂,韩琦不张口。

“稚圭兄,事已至此,当……”

“当什么?”韩琦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当吸取教训?当重整旗鼓?范希文,你说得轻巧……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跟着我从汴京出来的子弟兵!现在全躺在好水川,冷了,硬了,被野狗啃!我韩琦……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他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滚进鬓发,混着血污。

范仲淹默然,放下药碗。帐内死寂。

帐帘掀开,林启走了进来。他没穿甲,一身素色常服,脸色平静。走到榻前,看了看韩琦。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林启开口,声音不高,但像冰碴子。

韩琦闭上眼,不答。

“错在轻敌,错在固执,错在把打仗当成你韩家祠堂里夸功的谈资。”林启一字一句,“更错在,不把士卒的命当命,不把边关的血当血。”

韩琦身体微微一颤。

“但你能活着回来,还知道拼命,还知道护着部下,说明你骨子里还是个将种,没全烂。”林启话锋一转,“是站着死,还是躺着活,选一个。选站着死,我现在给你把剑,你去好水川,陪着弟兄们。选躺着活,就把伤养好,把这一万条人命的债记住,往后,十倍百倍,从西夏人身上讨回来。”

韩琦猛地睁眼,血丝密布的眼睛瞪着林启,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讨债。”

“好。”林启点头,对范仲淹道,“看着他,按时吃药。伤好之前,别出这帐篷。”

说完,转身出帐。

帐外,寒风凛冽。陈伍、秦芷、折继闵,还有几个核心将领都在等着。人人脸色凝重。

“王爷,西夏军退了三十里,在野狐岭扎营,深沟高垒,很谨慎。”陈伍禀报,“斥候探得,元昊中军大帐戒备森严,但各部落营寨之间,空隙不小。尤其是拓跋部、野利部几个大族的营地,离中军有些距离。”

“吃了胜仗,反而扎营这么散?”折继闵皱眉,“有古怪。”

“不是古怪,是心不齐。”林启冷笑,“元昊靠武力捏合党项八部,又吞了回鹘、吐蕃,表面上一统,内里不知多少龃龉。打顺风仗,一起抢。吃了亏,或者……有了别的想头,心思就活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野狐岭:“我们败了一阵,他们胜了一场。现在元昊在想什么?他会觉得,我林启不过如此,宋军依旧不堪一击。他会急着扩大战果,但又要防着我们困兽犹斗。所以扎营分散,既能监视我们,各部又能互相看着,防止有人……保存实力,或者,有其他念头。”

“王爷的意思是……”

“他不是觉得我们军心溃散了吗?”林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演给他看。”

接下来的几天,汉王军中的气氛“果然”越来越不对。

先是几个鄜延路本地出身的低阶军官,因为“顶撞上官”、“懈怠训练”,被当众鞭笞,打得皮开肉绽,扔在营门外哀嚎。其中两个伤重的,当夜就“失踪”了。

然后是有传言,说汉王要追究好水川战败责任,所有参与出击的将校都要问罪,韩琦将军只是第一个。谣言有鼻子有眼,说是朝廷有密旨,要严惩败军之将。

营中开始出现逃兵。不多,三五个,但都是拖家带口在军中的老卒,趁夜带着细软跑了。抓住两个,审都不审,直接砍了脑袋挂在辕门。

一时间,汉王大营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这些“逃兵”中,有那么七八个特别“机灵”的,没往东跑,反而一头扎进了西边的山林——那是西夏军控制的方向。

野狐岭,西夏中军大帐。

“陛下,抓到几个宋军逃兵,说是汉王林启军中出来的,有机密要禀报!”侍卫押着几个五花大绑、衣衫褴褛的宋兵进来。

这几个“逃兵”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用生硬的党项语夹杂汉语,七嘴八舌地说:汉王暴虐,滥杀将士,军心已散;宋军粮草不济,冬衣短缺,士卒怨声载道;韩琦重伤,诸将不和,林启独木难支……总之一句话,宋军现在就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哦?”李元昊高坐虎皮椅上,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眼神锐利地扫过士卒?”

大将野利仁荣出列,谨慎道:“陛下,宋军新败,主将严酷,士卒离心,倒也有可能。这几人伤痕不像作假,所言宋营混乱情形,也与咱们夜不收探查的迹象相符。只是……林启此人,狡诈多端,不可不防。”

另一员悍将、拓跋部首领拓跋山嗤笑:“野利将军太过小心!好水川一战,咱们杀得宋军屁滚尿流!那林启要真有本事,怎么不早些来救?怎么让韩琦那蠢货来送死?如今他营中生乱,正是天赐良机!陛下,给我五千精骑,我去踹了他的营门,提林启人头来见!”

几个“逃兵”闻言,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说愿为前驱,戴罪立功。

李元昊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忽然挥挥手:“带下去,分开看押。严加审问,若有半句虚言,凌迟处死。”

“逃兵”被拖走后,大帐内争论起来。以野利仁荣为首的谨慎派认为可能是计,主张稳扎稳打。以拓跋山为首的激进派则求战心切,认为机不可失。

李元昊最终拍板:“是真是假,一试便知。拓跋山,你率本部三千骑,前出至保安军旧寨,试探宋军反应。若宋军龟缩不出,或一触即溃,便是真乱。若遇强敌,立刻撤回,不得恋战!”

“遵命!”拓跋山大喜,领命而去。

保安军旧寨已成废墟。拓跋山的三千骑兵浩浩荡荡开到寨前十里,就遇到了宋军。

人数不多,约两千,打着“汉”字旗,阵型……有点怪。前面是一排排带轮子的偏厢车,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防线。车后面人影绰绰,看不清虚实。

“就这么点人?还弄些破车挡路?”拓跋山勒住马,眯眼看了看,啐了一口,“儿郎们!冲垮这些南人!抢钱抢粮抢女人!”

“呜嗬——!”三千西夏骑兵发出嗜血的嚎叫,挥舞弯刀,催动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宋军车阵。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宋军车阵毫无动静,安静得诡异。

拓跋山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百二十步!

“砰!砰砰砰砰——!!”

那排偏厢车上,突然爆开一团团白烟!紧接着是雷鸣般的巨响!冲在最前的几十骑西夏兵,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战马凄厉的嘶鸣和士兵的惨叫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什么东西?!拓跋山还没看清,第二轮巨响又至!这次更密集,还夹杂着尖利的呼啸声!他看到空中似乎有细密的铁雨洒下,覆盖了更大范围的骑兵队伍!中者无不人马俱碎!

是炮!还有那种会爆炸的箭!

“散开!冲过去!贴近了打!”拓跋山到底是宿将,嘶声大吼。骑兵对付远程武器的唯一办法,就是快速拉近距离。

残存的骑兵拼命催马,冒着不断落下的炮弹和箭雨,终于冲到了车阵前五十步!已经能看清宋军士兵冷静的面孔,和那些从车后伸出来的、乌黑的铁管子。

“砰砰砰砰——!!”

这一次,是爆豆般的、连绵不绝的脆响!硝烟弥漫,铅弹如飞蝗!五十步,正是燧发枪和改良弩最致命的距离!冲在前面的西夏骑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战马失去控制,乱冲乱撞,反而搅乱了后队。

最新小说: 灵气复苏:我有个吞噬系统 系统:稳住,别浪! 她的下落(伪父女 年龄差 1v1 高h) 薇亦柔止(古言1V1) 白沐沐的异世咸鱼生活 短生种 无岸(出轨,狗血) 蜜桃熟了 (1v1 H) 被卷到了都是外星人的星系BUT你是人外控[星际原创] 妖后的生存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