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琼章的身体上还在因为仇恨与恐惧轻轻颤抖,可面上依旧淡然,她自从跟这群人精经常打交道,就觉得自己脸上这层虚伪的面具,越戴越熟练。
崔樾心起身朝着那道缓缓走来的影子行礼。
眼前的女人仿佛容颜不会老去,她看起来比薛琼章还要年轻,但她的实际年龄应该有四十以上了。
二十年前她出现在漠海族搅动这个族群之间内斗,人们以为这个奇怪又诡异的中原女人死在了天山放逐之中,没想到她竟然又成了高氏背后的家主。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薛琼章很佩服,但无法苟同。
光是在高氏的坞堡被囚禁的短短数月,她已经见过两只手数不过来的仆从被杀。
因为很小的问题。
她对待这些古代人像是对待牲畜,可在兰巫眼中,她的老师是个再善良不过的救世主。
兰巫曾说,不能实现老师的志向,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她看着自己垂垂老矣,年少时的蓝图终究化为梦幻泡影,她想伸手抓住,却扑了个空。
这些眷恋与怀念,高琢会记得吗?
高琢会记得,自己在那片草原,在那个民风粗犷的族群中收下的一名最卑贱不过的奴隶徒弟吗?
薛琼章想问,但她怕自己问出口,就会暴露自己看过对方那本毒经,也就是关于下毒知识的书,暴露自己知晓了她狼狈的过往。
这个女人很骄傲,眼里容不得沙子,自己本来就曾经受制于她,高琢要是知晓自己了解过那段屈辱过往,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因而,薛琼章只是起身颔首,淡淡地说:“你身上的味道,闻着让人作呕。”
她说完,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在看一个不怕死的人在雷区蹦迪。
高琢笑得从容,她叹气:“小薛,我说你什么好呢?还是那么天真。你以为说两句刺人的话,就能改变这一切吗?”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要让身边的亲人也跟着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秦家快要保不住你了,你拥有的那些没有被时空腐蚀的记忆,是这个时代的珍宝。但也是催命符。”
高琢看她的眼神带着包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意识到这点,薛琼章干呕一声,不管高琢那逐渐变冷硬的神情,她抬眸,挑衅道:“既然都是要死,死在这里,和死在现代又有什么区别?”
高琢:“你明知道,我有能力送你回去。”
薛琼章对上高琢那压迫力十足的视线,转过身去,冷哼:“我为什么要信一个小人?我被皇帝排斥,难道不是你做的手笔吗?是你故意安排贺兰敏珠母女接近我,让谢明烽怀疑我的身份。是你让他误以为我就是……”
她顿了一下,有些懊恼。
但还是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了:“你让她误以为我和你一样。想要搅弄权柄,可我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她承认,不管前世今生,她想要的只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一个遮风挡雨的家,甚至亲人亲情,爱情友情,她不强求。
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凡没有的,连他有的都要夺去。
她的人生拥有的东西如此贫瘠,在这个时代遇见的一切就当是一场美梦,只要能回去……
触及到薛芷儿懵懂的神情,还有对她的关切,薛琼章心中一痛,尽量硬下心肠。
她会把一切安排好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