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对着在门外焦急等待的夫妇轻微摇头,“手术不太成功。”
本就在苦苦坚持的妇女彻底崩溃,哭泣着扑进男人的怀里,泣不成声。
男人眼里是浓浓的悲痛,但他是家里唯一的支柱,此时只能沙哑着声音问,“继续下去,有多大概率可以痊愈?”
“不到10%。”医生也有些于心不忍,他看着这对父母为了孩子不停奔波,负债累累,却仍然一步步踏入绝望。这概率基本和宣布死刑没有区别了。
妇人的哭声又大了几分,男人抱着妇人的手收紧了,他压抑了许久,还是说出口,“我们放弃吧。”所有的无奈都在这短短的五个字里。
妇人不能接受地捶打了男人几下,从男人的怀抱里滑落出来,跌倒在地。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唯余泪水汹涌。
他们坚持不下去了,他们家只是普通家庭。突逢孩子大病,将家里的积蓄都投进去,又卖了房子,问周围的亲友借了一圈,欠下许多,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了,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希望渺渺,谁不爱自己的孩子,不希望竭尽全力保孩子安康,如果可以他们宁愿这病是在自己的身上,他们都可以死。
曼雅因斯透过门看见房间里刚做过手术昏迷着的男孩,又看看一墙之隔沉默流泪的夫妻俩。她比谁都清楚,那个男孩只有7天了。
她一时怀疑,到底是因为上一秒夫妻两决定放弃这个孩子,导致这个孩子只有7天了,还是因为这个孩子只有7天,导致这对夫妻放弃这个孩子了。
似乎如何都说的通,如何都说不通。
“姐姐,这是你的任务吗?”休斯特比天生薄情的曼雅因斯更能理解这种在生离死别前无能为力的感觉,此刻根本笑不出来。
“是。”曼雅因斯没再看那对夫妇,飘进了男孩昏迷的病房中,在男孩身边闭眼沉默。
休斯特悲悯地看着夫妇,跟着曼雅因斯进去了。
他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良善之人,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说残忍得可怕,但有时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有能力可以改变这一切,可是不行。有些注定逝去的东西,强行留下来不过伤人伤己。
休斯特陪在曼雅因斯身边,面前是瘦骨嶙峋的5岁孩童,一时无言。
“夏夏,醒了啊?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饿不饿?想吃什么?”妇人见男孩醒来,絮絮叨叨地说起来,除了眼眶有些红肿之外,一切似乎与以前一般无异,如果能够忽略她眼中的愧疚。
“妈妈,不疼。”夏夏乖巧地笑。但是怎么可能不疼呢?一天比一天更疼。
夏夏只是不想爸爸妈妈伤心,他能看懂每次他说疼时爸爸妈妈眼中比他更疼的情绪,他希望谁都不疼。
“好,不疼好。妈妈给你去弄吃的。”
夫妇对夏夏更好了,好到任何人都不能说一句不好。同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离别的前兆,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夏夏。
休斯特看见这对夫妇每天对夏夏悉心照顾,有求必应,几乎奉献了一切,在夏夏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每天晚上却默默垂泪,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