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轮廓被篱笆围出,野草全无。
“这里,你以前在这里养了一堆鸭子。”余玄清带着林慕义往篱笆的右上角去,在空地比划介绍,“还有这里,”她又往下走,“你还喜欢在这种豆子,每次豆芽一发就被鸭子吃了,但你就是不换地方,就要在这种,什么黑豆红豆绿豆,只要是豆你就种。”
她想起过去的趣事笑了笑,林慕义点头应着,又拉着人往一处泥土较松的地方蹲下。
他捡起一旁的树枝开始挖土,甜酉禾则拿着帕子帮忙装土。
“那个!”不远处突然传来一男子的呼唤声,“是余家人吗?”
余玄清和严颜岩听到动静同时回过头去看。
貌似遇到了熟人,严颜岩说了句:“又是你……”
一抔土易得,林慕义还挖了些草芽同土一块用帕子包着,他也回过头去看着来人,长得还算端正斯文,穿得也很得体,脸在笑,却透着一股沧桑……
“你是小溪吗?”男子看着林慕义的眼神充满期许,询问着,“你回来了?你是小溪是吗?”
林慕义很是尴尬,他最怕生人的莫名热忱,他望向余玄清,又往甜甜身边靠去,甜甜还在给他擦去手头沾上的黄泥,用眼里的余光打量着跑来打招呼的男子。
余玄清脸上有些烦躁,还没等她开口为林慕义说明来人身份,男子倒上前一步兴奋地介绍着自己:
“你不记得我了吗?怎么会不记得呢?我们是邻里来着,小时候大家都管我叫小胖,你小时候总穿着一身粉的,你……”
他说着说着脸红了起来,甜酉禾觉得不对劲就将林慕义往自己身后挡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道:
“你哪位?”
“啊……”男子瞅着甜酉禾的长相模样,楞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腰挺得更直,又理了理自己的发须,竟无视甜酉禾,反而偏过身去要看向那被甜酉禾挡在身后却因好奇而露出半张脸来张望着他的林慕义,轻声笑道,“我是小溪你的邻居呀,时间太久,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几年前我知道你余家的事后一直很担心你记挂着你,今日得闲在家突然见这里又来了人心里便是高兴,老天怜悯,让我能再遇到你……”
他又咳嗽了几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真挚诚恳道:“抱歉啊小溪,小时候我总爱骂你狐狸精,你不记得那些事是应该的,你现在还好吗?一切都好吗?”
林慕义听对方说什么狐狸精,突然想起自己在梦里好像听过这个称呼,不过说他的人是一个总爱在他屁股后面欺负他的胖墩,讨人厌的模样实在印象深刻,恶语伤人六月寒呀,如今他细看眼前的男子,从眉眼间认出对方就是当年那个死胖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即无语又尴尬。
问:曾经欺负过你的人长大了突然跑你跟前同你说对不起又一脸关心你的模样,你该作何反应?
林慕义的反应就是躲起不想搭理,他在甜甜身后小声对人道:“我不想见他,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他不想去追究孩时与人结下梁子,你可以说那不过小孩玩闹,过去了便过去了,但林慕义自己心里清楚,他是个记仇的人,赤璋心也是个记仇的东西,不然不会让他在梦里梦见那些事情,那些他被人辱骂欺负的事虽然久远但不意味着了结,被砍的木头到底会留条疤。
余玄清是家人,家人没有隔夜仇,何况这仇不是平白无故而是事出有因被人利用,林慕义已经不在意,也不想再去提起,然而眼前的男子却不是,这人对他儿时的讨厌没有任何法器的加持影响,而是来自最纯粹的恶。
他记得的……
林慕义有些头疼,九岁的余临溪一直用着自己的残魂保护着不断长大的林慕义、也保护着他自己。他不愿意林慕义再拥有那些悲惨的过往经历,可如今二人灵魂融合为一体,保护的效力减弱甚至因林慕义在这个世界即将离去而消失,都不需要靠梦回忆往事,那些曾经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涌现,直接由脑子告知。
他想起……想起那些不开心……
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穿着粉裙被那些孩子调戏,傻傻的他那时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男女,被那些男孩以性别侮辱。
他不知道自己那遮盖在裙底下的器官是隐私,在别人钻到他裙底嘲笑他时还懵懂无知。
那些人骗他说是在跟他玩“钻裙子”的游戏他也信以为真,要不是他傻乎乎地将这所谓的“玩趣之事”分享给自己的姐姐怕是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余玄清骂骂咧咧,拉着他找那些男孩说理,说着说着来气又把那些人胖揍一顿,得知这些小兔崽子干的龌龊事原是那老是说什么“小狐狸精”的胖小子指示。
余玄清挽起袖子就要为余临溪出气。
他记得……
那胖小子得了同伴的口信,见到余玄清就直接“跪滑”道歉,说自己鬼迷了眼,不敢信余临溪是男的才这样糊涂无礼……
余玄清可不跟人多逼逼,直接跟人打作一团,或者说是余玄清单方面碾压。
站在一旁的余临溪害怕自己的姐姐受伤,可又插不进去手,于是跑到那小胖子的家里跟人家母亲告状,将事情缘由说了个清楚。
小胖子的母亲拿着根棒子就去找儿子,余玄清打人不打脸而且格外眼尖,看到是对方的母亲跑来了就装被打倒,“哎呀”叫唤。
“姐姐!”
余临溪抱着坐在地上的姐姐就是哭,跟人打架的余玄清还要安慰自己那娇滴滴的弟弟。
胖子被自家母亲揪住耳朵一顿臭骂着拉回家,怎么解释自己还手无能单方面挨打都不好使……他被禁了足,身上的那些伤明明疼得要紧可却看不出痕迹,怎么讹也讹不到余玄清身上。毕竟那到底是他干了羞家的坏事,欺负人家小姑娘,欺负人家两个娃子,害得自己的妈妈要不停给余玄清家赔不是……
林慕义记起来了,但也要烦死了,他直接趴在甜甜的后背闻着人身上那一直另其舒心的药气……
如今的他只想快点离去,他不愿在自己人生的最后阶段因过往的不开心坏了现在的心情。
甜酉禾握紧林慕义的手,他察觉到林慕义的不适,因释放着自己的邪气帮人舒缓身心,眼睛的梦幻色彩再次显现,他背对着男子替林慕义回话,冷冰冰道:
“溪儿他现在很好,告辞。”
他搂着林慕义的肩膀,不说任何多余的话,用自己的躯体遮挡着男人想要看林慕义的视线,果断带着人迅速离开了余家那片地。
余玄清跟严颜岩也一同跟着离去,面上不慌不忙说着“告辞”,脚上却迅速。
男人面上有些难堪,依依不舍地跟在他们身后不停挥手的同时又说着抱歉的话语,林慕义虽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在意,可甜酉禾却听得脸青……
“溪儿,你比小时候长得还好看,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太好了,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对不起,是我小时候不懂事不能欣赏你,总爱纠结你是男是女,现在想想真是荒唐,你原谅我吧,你原谅我了吧?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哎,你们还回来吗?还回来的吧,这里到底是你们的家,你们回来,咱们还能继续当邻里,溪儿你没了爹娘,如果不介意,就把我爹娘当成是你的,他们会对你很好的,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甜酉禾“啧”了一声,压着怒气低声说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怎么在他话里听到了别有用心?呵……”
林慕义眼看着甜甜从手中变出块大石子来,就要朝那紧跟着的男人脑门扔去。
他吓得立刻拉住甜酉禾的手,说着“不可以,别生气。”
严颜岩也注意到甜酉禾的举动,他放慢了脚步,直接搭上那男人的肩膀拉着他往后走去,又笑哈哈道:
“哎呦喂够了够了,你别跟啦阿,好家伙,你这是干嘛?上赶着给人送爹娘?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要走了,你也别跟了阿。”
男人烦躁地看着严颜岩,想要摆脱对方的阻拦,又大声道:“我有话要跟溪儿说,你拉我作甚?我还要再说会话呢!”
“溪儿也是你叫的?”余玄清听不下去了,瞪了那男人一眼,都不想跟人说废话,而是直接用眼神示意严颜岩,让他快点搞定眼前的麻烦。
她无奈地快步跟上甜酉禾和林慕义,在人身旁小声道:“别担心阿小溪,他不会记得我们今天来过的,更不记得遇到过你。”
男人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严颜岩在头顶怕了一巴掌后晕倒在地,“扑通”一声,林慕义下意识回头往后看去,发现那人的耳朵里飞出一只小虫子,正是当初余玄清他们对付柳民用过的。
严颜岩将人拖到一旁的大树底下安顿好,然后就“啪啪啪”撒欢地跑来跟上,对林慕义说:
“搞定了,他等会自己醒了就回去了,啥都不记得了。”
同时又道:“我说呢,我每年来你们老家帮着锄荒草总能见他,还以为是你们的亲戚跟他喝过茶聊过天,要不是师姐后来跟我说他的事迹我还不知道呢,原是不跟他一般见识随他去,没想到今日竟跑出来说那么些蠢话缠着人不放,真是够了。”
余玄清也说着自己没想到会有这出,看来抓紧脚步带着林慕义去祭拜完父亲就回去,又半开玩笑无奈道:不知道还会在这遇到多少以前认得的人,也不知那些人里头有几个会想那人一样对小溪你说那些胡话,真是要命,若人人像他那般登徒子,怕是路上躺满人了。
甜酉禾突然“哼”了一声,紧搂着林慕义,昂着头莫名自豪道:
“觊觎溪儿的登徒子只能我一个,其他的就该躺地上,惩罚他们痴心妄想。”
余玄清和严颜岩被甜酉禾的话弄得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不敢言语,林慕义则看着甜酉禾那副骄傲劲觉得好笑又无奈:哪有人贬低自己说自己是登徒子的?笨瓜。
他将甜酉禾握在手心原要打人的石头拿了过去在自己手上把玩,那东西像个铁块,挺有分量,圆圆温温的,他对甜酉禾说道:
“小孩子气,你刚刚还要拿这东西打人,太危险了,我没收了。”
甜酉禾笑笑,油嘴滑舌:“我这还有好多,都给溪儿没收都行,可以的话人都给了你。”
林慕义用胳膊肘轻怼了下甜酉禾的肚子,害羞道:“又乱说话,我又不是玛卡巴卡,才不要那么多石头呢……”
他抿了抿嘴,看着前路的青绿又感慨:不但石头要不了,人我也要不走……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