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和时宴记忆里的浅棕色的略有不同,更像是栗色。因为一如既往保持着向后梳的大背头,他的脸得以全部露出。
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五官不算精致,但线条干净利落。
他的眼睛很特别,特别到不像是斯通家的刺头。
自从他解开了手腕上的控制器,解开薄薄覆在身上的透明保护甲,单膝下跪宣示效忠之后,他就不再是一把刚开过刃见过血的刀。
他变成了一把只为守护而存在的长剑,他的眼里只有对小皇子的忠诚。
现在,他站在床尾,看着他的君主,保持恭敬但不卑微,亲近但不越界的站姿:
“殿下?”
他又问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时宴清了清嗓子:
“进来。”
帷幔被拉开了。
光线涌进来,刺得时宴眯了一下眼睛。
亚历山大走到床边,单膝跪下,右手放在左胸口,微微低头,关切问道:
“殿下,您昨晚睡得可好?”
时宴看着他尚且稚嫩的脸,把他和那个在了望塔上、跪在这具身体后,哭着问为什么的那个男人划上了等号。
亚历山大·斯通。
这就是这具身体的贴身男仆。
他会是那个背叛者吗?
那些哭嚎质问会是伪装吗?
贴身男仆可不是一般的仆人。
他们虽然被称呼为男仆,但实际上并不是奴仆,更像是一种亲密的伙伴。
斯通家族和另外十一个家族同是帝国最古老也最有权势的贵族,他们与艾尼斯皇室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八百年前帝国建立之初。
在那个时候,长期侍奉君主被视为一种世袭特权。他们的王仆职务因为可以世袭,变在长达八百年的时间里成了世袭贵族。只有这十二个贵族家族出生的人才可以在皇帝登基大典担任各种仪式职务。
奥古斯都三世一直为自己孱弱的小儿子担忧,他只放心将他的礼物交给斯通。
亚历山大是斯通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人。
他本该是王储阿尔伯特的贴身男仆,但皇帝将他分配到了时宴,不,西奥多皇子身边。
他并不情愿。
谁都知道王储的贴身男仆和皇子的贴身男仆有显着的区别。
但艾尼斯的良心打动了他。
时宴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起来。”时宴说。
亚历山大站起来,垂手站在床边。
“殿下,今天的日程是:上午八点,与皇帝陛下共进早餐;上午十点,在王座厅旁听议会;下午两点,与剑术教练进行训练;下午四点,在图书室与皇家学院教授学习帝国史;晚上七点,参加皇后陛下举办的冬日舞会。”
他一样一样地报出来,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时宴听着那些日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林雪弇在哪里?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亚历山大立刻蹲下来,拿起床边的拖鞋,替时宴穿上。
他的动作很快,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殿下,您今天想穿哪套衣服?”他走到壁柜前,拉开柜门,“早餐是家庭聚会,不需要太正式。上午旁听议会,建议穿晨礼服。下午的训练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练功服。晚上的舞会,皇后陛下希望您穿那套白色的军装礼服。”
时宴走到壁柜前,张开手臂:
“听你的安排。”
亚历山大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浅灰色的晨礼服,帮时宴穿上。
他的动作又轻又快,哪怕晨礼服上因为缀满宝石的缘故需要异常的小心,也没有拖慢他的动作。
他低垂着头着,唯一有些冒犯的的举动就是系扣子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的触碰了好几次时宴。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时宴还觉得他是不小心的,那么当他在调整衣领时几次摩挲他的后颈时,时宴已经可以百分百的说一句亚历山大是故意的。
时宴没有说什么,原先的小皇子早就默认了亚历山大的这种行为,时宴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金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嘴唇是粉的。
小皇子的五官很精致,这种精致和上个世界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美完全不同。
艾尼斯家的小皇子是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瓷偶。
瓷偶在被工匠制作时就定制好了表情。
谁会想看艾尼斯的良心,正在密谋毁掉整个艾尼斯帝国呢?
“77,你能代替普罗米修斯成为帝国中央AI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