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听见这话,忍不住发了火:“他住在德教殿,还算是我的养子吗?”
“不管他住在哪,都算是你的养子啊。你看,大皇子住在德教殿,不还是算淑妃抚养的吗?”陈济站起,走到桃叶身侧,抱住了桃叶。
他笑着劝解道:“不要生气嘛!我承认,我是有点私心,因为我讨厌陈错,不想看见他的儿子,但我想经常见到你,我不希望每次去看你都得听见那孩子吵闹的哭声。”
桃叶冷冷一笑,这种说辞是多么的自私。
人家捧在心尖上的宝贝,被他这样强行弄了来,弄到这里还是个不受待见的。
“皇上这样说,可我如果碰到了左丞相,或者他的家人,问我孩子好不好,我都不了解,该怎么回答呢?”
陈济想了想,说:“我会叫采苓每天记录孩子的吃喝拉撒,哪个时辰哪个婢女服侍,都做了什么,每天叫她们把记录拿给你看。你也随时可以去看他,反正也没多远。”
“皇上对采苓,倒是十分信任呢。”桃叶斜睨着眼,笑得很轻蔑。
陈济陪笑着,进一步解释道:“采苓有两个弟弟,都是被她带大的。我让她去照顾,只是因为她比较有经验而已。你不要多想,实在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生气。”
桃叶凝视着陈济的眼睛,尽管陈济给出的各种解释已经尽可能合理,但她觉得陈济的用心不止如此。
她猜,陈济不肯将孩子放在昭阳殿,是因为那孩子是王家的外孙,而她曾经与王家的关系非同一般,极有可能帮着王环把孩子偷出宫去,让陈济没有人质再去挟制陈错。
但即使把孩子放在德教殿,桃叶作为后宫之主,也仍有办法去偷,所以陈济才派了宫中最信任的采苓去看住人质。
她知道,陈济对她,终究是不信任的。
“你要是那么喜欢孩子,咱们可以自己生一个嘛……”陈济抱着桃叶,露出惬意的微笑。
“那就请皇上好好调养龙体吧。臣妾科举司还有事,先去忙了。”桃叶推开了陈济的胳膊,转身走出璇玑殿。
既然把陈错和王环的孩子接到自己身边已经无望,她便不想再这里多驻足一刻。
科举司派遣到各州去的学政,在离京前,桃叶召开了一次集体会议,安排他们赴任后的差事,主要分两方面:
其一是督导本州府衙,统一举行县试、郡试,并时常到各郡县走动,多多了解当地考生的水准,顺便「体察」一下各地官民对朝廷的态度;
其二,学政到各州之后,要结交本地富商,持皇后名帖与其合作,仿照京城凤鸣苑的「南京书院」,在各州开办分院,并广招学员,多多益善。
派到同一个州去的两名学政,需轮流回京述职,随时汇报各地科举和办学的进度。
桃叶特意与所有学政说明,除了朝廷下发的俸禄之外,分院学员交的学费,负责此地的学政可以得到一厘的提成。
这些学政,也是京城试点科举考试中上榜又落榜的考生,京中科举司本部的职位实在有限,在桃叶增设了外派的学政一职后,才总算让所有在试点科举中遭遇不公的学子都有了着落。
因为学政的收入与分院报名学员的数量相关,各州学政自然加倍努力,且有南京书院的现成模板,各地分院办起来得也很快。
但各州富商并不似京中的沈家那般富可敌国,并不能以一己之力支撑分院的初始开支,因此多个分院都是由当地多位财主合力开办,成为各分院的股东。
各地股东都希望由办学之事牵线,与皇后攀交情,就在学政回京述职时请求捎去书信。
桃叶很有礼貌,凡来信者一一亲笔回信,渐渐与各地富商书信往来愈发勤勉。
京中「轮岗制」的推行,给各府衙都带来不同程度的影响,有人因为升职而喜出望外,但更多的是对于降职、或难以适应新职位而怨声载道。
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六部左右尚书合二为一之事,在各府衙内部引发了站队的分裂,使得原本就不怎么和睦的同僚之间,发生了更多的冲突。
由此,私下议论者必然不在少数,使得陈秘新成立的「暗访司」查出了一批又一批背后诽谤帝后的官员,都单独禀报给了陈济。
这些官员,后来都以各类罪名被查办了。
凡为官者,没几个是没黑料的,即便自己行得端、做得正,也很难约束好远近亲眷和家仆。
无论在前朝的齐国、还是现在的陈国,世家贵族中滥用权力而贪赃受贿、徇私枉法、巧取豪夺、纵奴行凶的,自来都是司空见惯的,只是鲜少有人追究罢了。
但这次,这些被陈秘列入黑名单的官员,几乎所有旧账都被翻了出来,按律治罪,或罚奉、或降职、或下狱、或抄家、或流放,甚至死罪,使得朝中一时间人心惶惶。
可这些官员被治罪,为从前身受其害的平民百姓出了一口恶气,也在民间赢得一些叫好声。
于是陈秘每每入宫觐见,都必得歌功颂德,在陈济面前拼命鼓吹百姓如何称赞君王圣明,说得陈济心花怒放,愈加不可一世。
陈冲等的忠言逆耳,陈济当然更听不进去了。
采薇时常探听宫内外传闻,报知桃叶:“听说,定王在皇上面前,公然称皇后娘娘为「妖后」,被皇上从璇玑殿轰了出来。”
桃叶闻之,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陈冲,若非手握兵部重权,必定早就被陈济灭了千百回了。
她随口笑问采薇:“你觉得,我是「妖后」吗?”
采薇低声答道:“娘娘做事,自有您的道理。”
桃叶抿着鬓发,又自嘲般笑了,她自认为自己的行径已经越来越荒诞了,但她身后愿意听从她的人却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