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万事开头难,在起头的时候,自费开工远比公费开工要容易得多。
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耗资是难以想象的,绝非拆掉一顶金轿子就够的。
等钱用完的时候,半途而废是万万不能的,那么陈济就必须再另外筹措资金不可。
只要她把这塔设计得足够宽敞、豪华,一层一层无止境地修建下去,不怕陈国榨不干。
夜里这么想了一通之后,桃叶晨起便开始画图了。
谁知图还没画完,外面就有事。
采薇来禀报说:“芳乐殿有个婢女昨晚突然死了,张贵人在里头哭得神经叨叨的。”
桃叶不得不放下了笔,带着采薇、雪依等来芳乐殿看情况。
她记得,芳乐殿只有两个婢女,还是她被册封为皇后时,陈亮死乞白赖跟陈济求的恩赐,上次张小宛再度被陈济禁足,两婢女应该是被一起封禁在了芳乐殿。
桃叶一踏进芳乐殿,就看见张小宛疯疯癫癫地跑了过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我!这里天天闹鬼……天天都在闹鬼……”小宛面无妆容、发髻散乱,痛哭流涕着跪倒在桃叶面前。
桃叶没有搭理小宛,继续向前走,走到了一具搭着白布的尸首前。
尚仪司的掌事女官,正安排人将尸首抬出去,见了桃叶,一行人连忙行礼。
“怎么死的?”桃叶看了一眼白布,很快将目光锁定到芳乐殿的另一个婢女。
“挑水时,摔……摔了,让……让桶砸住了头……”那婢女吞吞吐吐,连头也不敢抬。
桃叶蹙眉,感到难以置信,摔一跤能让一个人自己手中的桶砸到自己的头?还能给砸死?
她又盯住那个婢女,轻轻道了声:“看着我。”
那婢女稍稍抬头,看了桃叶一眼,忙又低下头去,眼神中尽是恐惧。
“再说一遍,人是怎么死的?”桃叶重复着问题。
“是……是桶砸了头……”婢女仍然支支吾吾。
尚仪司的掌事姑姑察觉出桃叶脸上有不满之色,赶紧斥责了那婢女:“俪彤,皇后娘娘亲自问话,可容不得半点谎言!”
“真的是被水桶砸死的……”俪彤战战兢兢。
桃叶冷笑一声,便吩咐尚仪司女官:“不必问了,抬出去吧,给她家人五十两银子,入土为安。”
女官得令,复令人抬起尸首。
桃叶也带着婢女们,转身准备往外走。
“皇后娘娘……”俪彤慌了神,追赶过来,跪下磕头:“娘娘恕罪……她……她是被张贵人拿桶砸死的……”
桃叶回头,望着俪彤:“此话当真?”
俪彤刚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们先听到了张小宛颤抖的声音:“我……我以为是鬼……我以为是鬼……”
桃叶又转头,目光移向小宛。
小宛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说话的样子好像个傻子。
“贵人自打这次被软禁之后,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动不动就打人……每次打了人,都说她以为是鬼……奴婢两个都浑身是伤……求娘娘救救奴婢……说不定过两天奴婢就也被打死了……”俪彤跪走到桃叶脚下,连连磕头。
“是鬼呀……难道不是鬼吗?”小宛神经兮兮地看着周围,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桃叶无语地看着小宛,也不知真疯还是假傻。
“把俪彤调到别处去,以后张贵人不需要人伺候了。”桃叶对尚仪司的女官说。
张小宛一听见这话,马上爬过来,扯住了桃叶的裙摆:“娘娘……不要……我不要一个人……这里会闹鬼……会闹鬼……”
“留在你身边的人注定只能变成鬼,你只适合一个人!”桃叶心烦地甩开了小宛,冷冷地说:“本宫会禀明皇上,废除你的身份,贬为庶民,逐出宫去。”
“不要……不要撵我出去……我会死的……我不想死啊……”小宛再次攥住了桃叶的裙摆,哭哭啼啼。
桃叶听了,更火冒三丈,指着被抬出去了的白布,厉喝一声:“你不想死?难道别人就想死吗?杀人本来就是要偿命的!”
“桃叶姐姐……你救救我……你再救我一次吧……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姐妹啊……”小宛干脆抱住了桃叶的腿,痛哭流涕。
听到「最好的姐妹」,桃叶简直想笑。
“是么?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姐妹?”桃叶俯望小宛,唇角微扬。
小宛拼命点头,眼中含泪:“只是姐姐失忆了……我们从前最好了……如果姐姐记得,你会疼我的……”
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桃叶倘若是真的失忆了,或许还就信了呢?
可惜,她没有失忆。
成宗在位时,她念及旧日情分,帮了小宛出宫恢复自由之身,小宛却不知如何又返回了宫廷,还怂恿司姚害死了她和王敬的孩子……
“你说的话,让我好感动哦,但很不幸,我都不记得了……”桃叶一脚踹开了小宛,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芳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