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便将两个账本揣入怀中,走向璇玑殿的正殿。
卓谨为桃叶开了门,而后又与采薇同守在殿门外。
桃叶进门,看到殿内确实只有陈济和陈冲二人,陈济惯常坐在他的位置上,陈冲则立在对面。
陈冲看到桃叶,象征性地行了君臣之礼。
“原来定王已经回京了?”桃叶故作出惊讶之态,笑意盈盈地说:“功臣回朝,皇上和本宫理应出城迎接才对,怎么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呢?”
“皇后娘娘过誉了,臣虽然打了几场胜仗,但并不曾将魏国驱赶出丘池领土,是魏国自己改变主意撤兵了,不能算臣之功。”陈冲一板一眼,回答得很利索。
桃叶听了,不由得又称赞道:“定王谦逊,诚实,不居功自傲,实乃陈国之幸呢。”
“娘娘曾经允诺过臣,一年内不修通天塔,若臣败仗,才可修。何以食言?”陈冲瞪着桃叶,快言快语,将温和的氛围瞬间变得冰冷。
陈济感到一阵尴尬,忙替桃叶向陈冲解释:“皇后修塔,先前一直是用自己的体己,并未食言。直到前几日,朕才稍微送了少许银两过去。”
“敢问皇上,那真的是「少许银两」吗?”陈冲问话之间,尽是不满之色。
桃叶只是笑了笑,面向陈济,道:“臣妾正要向皇上禀明,皇上顾念夫妻情分,助我修塔。但我先前既已承诺定王,绝不能用国库的钱修通天塔。因此,国库银钱,分文未动,还请皇上遣人收回。”
说罢,桃叶又将账本拿出,递给陈冲,“定王请看,这是通天塔的账本,每一笔款项,皆来自本宫私库。”
陈冲便接了账本,随便翻阅了几眼,抬头问:“臣听说,历阳侯父子在通天塔工程中以权谋私,皇后可知此事?”
“这个……倒未曾听说。”桃叶仍然笑得坦然,反问道:“定王可有证据?”
“通天塔所饰宝物,多为以次充好、以假乱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皇上和娘娘找几个内行的人,一验便知,耗资根本没有这账目上写得那么大。”陈冲指着账本上的某一页,义正辞严。
“原来定王说得是这个?”桃叶低头,恍若一副难为情的模样,轻声道:“这可是定王误会了。其实……是本宫悄悄吩咐义父这样做的。”
陈冲感到难以置信,“以私库做私事,娘娘还有必要吩咐历阳侯买赝品、做假账?”
桃叶笑道:“定王也不是外人,本宫便实话实说了。通天塔既然修建,自然要添置些稀世珍宝为本宫撑门面,可实际上,本宫囊中羞涩,要想此塔高耸入云,岂能不节俭些?”
陈冲又疑惑地问:“可外面都传言说,娘娘拆金轿子的钱早已耗尽,连修通天塔的工匠都这样认为,那么娘娘接下来修塔的钱,如何能合理而来?”
“南京书院。”桃叶又拿出书院的账本,在陈冲面前摇了一摇,打趣般笑着,“此书院乃是本宫组织各地富商筹办,与朝廷无关,所得收入也为本宫与各地富商共有,用于修塔,也算合理合规吧?定王若有兴趣,可以一看,上面清楚记录有拨出的款项呢。”
陈冲顿时哑口无言了。
陈济也不禁偷偷抿嘴一笑,他就知道,桃叶总有办法,即使陈冲来得突然,让他没时间与桃叶事先通气,桃叶也都知道。
“如此说来,今日来这一趟,是臣多事,自讨没趣了?”陈冲无语极了,他明明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此刻却不能找出问题所在。
桃叶挑动眉毛,倒是温声细语地安慰起陈冲来:“可不能这样说。定王关心国库,关心民生,甚至关心本宫私库被人贪了去,本宫甚是感动。”
陈冲一贯受不了桃叶的温柔,忙与陈济行礼辞别:“皇上,臣告退。”
“定王等等。”桃叶又叫住了陈冲。
陈冲满心郁闷,但还勉强维持着礼仪:“娘娘还有何吩咐?”
桃叶彬彬有礼,向陈冲颔首致敬,“定王对陈国的忠心,满朝再没有第二个能相提并论的,所以,本宫有个小小的请求。为了缓解陈国与魏国的关系,定王能否准许将令媛嫁到魏国?”
“你说什么?”陈冲乍然一惊。
连陈济也惊愕了,他不知道,桃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
桃叶面带微笑,将诉求讲得更明白:“定王才与魏国对战过,应该对魏国的实力有所了解。这一去就是近一年,却并未大获全胜。打仗,劳民伤财,太多无辜百姓受难,实在让人不忍,所以我主张和亲。
可皇上膝下,并无公主。定王乃皇上堂兄,是血脉最亲之人,令媛陈婧,又正好在待嫁之年,所以本宫想收令媛为义女,册封为公主,许嫁魏国,以延缓两国可能的战争。定王同意吗?”
陈冲虽然听得很明白,可脑袋里却更混乱了,“就算臣同意,那魏国就肯与我们和亲?”
“如果魏国肯,那么定王就愿意吗?”桃叶又一次追问。
陈冲感到晕头转向,只好暂时推脱道:“臣需要回去与内人商议,无法现在答复娘娘。”
“那本宫就静候佳音。”桃叶又投以和善的笑意。
陈冲再次向帝后行礼告退。
待陈冲离开后,陈济离开椅子,走到桃叶身边,拉住桃叶的手问:“怎么想到和亲了呢?”
“不瞒皇上说,和亲,其实是我和魏国三皇子约好的。”
陈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