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桃叶又来到璇玑殿探视。
卓谨在门外守着,一看见桃叶,忙迎了上去,“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说,今日谁都不见,就请娘娘回去吧。”
桃叶心里闷闷的,“皇上已经接连几日没有上朝了,难道今天还不去吗?”
“这……奴婢只是传话而已。”卓谨为难地笑了一下。
桃叶很不安,便又往前走,“我去看看。”
卓谨紧随,慌忙拦住,劝道:“娘娘别去了吧,皇上确实不便见人……”
桃叶愈发好奇:“到底怎么了?”
卓谨瞥了一眼正殿,只得悄悄告诉桃叶:“奴婢觉得,皇上昨晚好像一夜没睡,有点黑眼圈……不太好看……”
桃叶听着不对劲,更不放心,只管走过去,推开了门。
陈济还坐在床上,保持着昨日她离开时的坐姿。
桃叶走到床边,看到了陈济的眼睛,那双眼红肿,哪里只是熬夜的黑眼圈?分明是哭成那样的!
“有事吗?”陈济抬头,他的声音还是很轻。
桃叶记忆中,是从来没见过陈济哭的,即便偶有情绪上来,他也会把眼泪憋回眼眶,绝不肯流下来。
她没想到,这次,陈济竟把眼睛哭得肿到无法见人……
按理说,把陈济伤到这个程度,应是桃叶复仇计划中非常成功的一步,她该很有成就感。
但是,桃叶并没有感到开心。
既然陈济那般要强,不肯在人前落泪,她当然不会当面揭穿他。
“没事,臣妾就是想看看皇上。”桃叶表现得很体贴。
她坐在床边,亲切握住了陈济的手,“早朝不能连日荒废,尤其昨日,闹得人心惶惶,更需督促三省六部各司其职、按部就班。”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去不了。”
陈济的回答很无力,他瞳孔里泛着灰蒙蒙的雾,脊背弯得像一张松弛的弓。
桃叶看着陈济的状态,心下琢磨,恐怕陈济不止是今日去不了朝堂。
她思索片刻,试探性地问:“要不……臣妾替皇上去吧?”
陈济微微抬头,盯住了桃叶的眼睛。
桃叶低声解释道:“臣妾只是觉得,左丞相野心膨胀,如今右丞相撒手人寰,朝中又得来一次重新站队。皇上不怕把江山拱手让人吗?至少,臣妾要为腹中的孩子着想。”
只要跟孩子的利益牵扯上,桃叶觉得,应该就没有陈济不应承的事。
果然,陈济点头,温和地说:“那就辛苦你了。”
桃叶微微一笑,进一步要求:“还需皇上准卓总管跟了去,臣妾也是需要有个殿头官的。”
陈济又点了点头。
桃叶于是站起,向卓谨招了招手。
将要离开时,桃叶忍不住又问了陈济一句:“皇上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陈济回答得很自然。
提到这儿,桃叶恍然记起,昨日,受蒙汗药影响,陈济直接从清晨睡到午后,早膳、午膳都给跳过了,晚膳……更不可能吃得下……
所以,陈济不只是一夜没睡,而且一天一夜没有进食。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桃叶突然一阵心塞,不由自主又回头去看陈济。
陈济也正注视着她。
她想,在陈济醒后,岂能猜不到他是被她下了药?
但是陈济没有说,就如她没有戳穿陈济深夜的眼泪,陈济也没有戳穿她。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心照不宣。
这样对视,桃叶心里突突的难受,便不敢再看,忙抽身走了出去。
从这天开始,桃叶在太极殿东堂的座椅由帘幕之后搬到了帘幕之前,就摆放在龙椅右侧。
桃叶盛装,独自一人坐在了丹墀之上,向满朝文武宣布:“皇上龙体欠安,即日起,由本宫暂代监国,希望众位爱卿还如先前一样兢兢业业,莫要懈怠。”
话音一落,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是免不了的。
虽然桃叶干涉朝政已久,大臣们也早习以为常,但先前毕竟是帝后一同临朝,今日画风忽变,哪能不让人多想?
为首的陈亮、陈冲更是一脸狐疑。
不过,桃叶早有心理准备,也早有打算:“昨日,因为一些误会,右相一时糊涂,欲对皇上不利,幸得左相急中生智、及时劝解,才使右相悬崖勒马。本宫可要好好谢谢左丞相呢。”
听到这般当众夸赞,陈亮哪好意思,忙拱手假意谦虚起来:“皇后娘娘过誉了,这都是老臣分内之事。”
桃叶盈盈一笑,继续着她的安排:“皇上本意,一向对功臣宽容有加,然右相马达自惭形秽,以死谢罪,皇上不忍牵连无辜,故赦其家人无罪。不过,自今日起,废除右丞相一职,往后,左相陈亮就是唯一的丞相。”
陈亮功利心最重,听到这些,早已心花怒放,自然不会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