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山风越来越大,呼啸着穿过破屋的每一个缝隙,发出尖锐凄厉的呜咽,如同万千冤魂在哭嚎。
远处山林间,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怪叫,划破寂静,更添诡谲。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巡逻兵士警惕的身影,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地投射在残墙断壁上,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贾环和衣躺在毡毯上,闭目养神。
尚方宝剑冰凉的剑柄就贴着他的手臂,那寒意丝丝缕缕,渗入皮肤,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也能听到屋角黄景仁压抑而略显粗重的呼吸,以及外面士卒换岗时低沉的交谈和铠甲轻微的碰撞声。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到了极点,连风声都仿佛暂时停歇。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
“敌袭——!!!”
村口方向,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哨兵示警猛然炸响,如同利刃划破紧绷的鼓面!
但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闷哼,以及利刃切割血肉、骨骼的可怕闷响!
“敌袭!结阵!护住大人!”周振虎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点燃了死寂的营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黑暗中尖啸而来!数十点寒星在篝火映照下骤然亮起,那是弩箭!冰冷的箭镞撕裂空气,直扑营地中心,尤其是贾环和黄景仁所在的土屋!
“举盾!”
训练有素的京营兵士反应极快,外围士卒瞬间举起圆盾。
“夺夺夺夺!”弩箭狠狠钉在盾牌上、土墙上、门板上,力道之大,让持盾的士兵手臂发麻。仍有箭矢从缝隙钻入,带着死亡的寒意掠过耳边。
“啊!”一声惨叫,一名靠近外围的兵士肩头中箭,踉跄倒地。
“不要乱!稳住!”周振虎拔刀在手,魁梧的身躯挡在土屋门前,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弓箭手,听我号令,覆盖前方五十步,三连射!”
“放!”
幸存的弓箭手在盾牌掩护下张弓搭箭,向着弩箭来袭的大致方向抛射出一片箭雨,暂时压制了黑暗中的袭击者。
但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且人数不少。第一轮弩箭袭击稍歇,黑暗中便响起了杂沓而迅速的脚步声,正从三面山林向营地合围而来,喊杀声隐隐传来。
贾环在弩箭破空的第一时间就已翻身而起,一把抓起桌上的尚方宝剑。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躲藏,反而快步走到土屋门口,透过门缝冷静地观察外面。
黄景仁也惊醒了,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想往角落里缩,但看到贾环挺直背脊站在门边的身影,他咬了咬牙,也挪到了窗边,向外窥视。
“大人!危险!快退后!”周振虎急道。
贾环恍若未闻,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火光摇曳,人影纷乱,喊杀声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推开周振虎试图阻拦的手,一步跨出了土屋!
“三爷!”赵槐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