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不知道杨大嫂的打算,信以为真,还真以为她软了话头,松了口,当下七嘴八舌的劝说起来。
“唉呀,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古板呢?
这不说了吗?让你拿出来瞧一眼,这事也就了了。
虽然打了骂了,闹得挺不好看。但是,这都是一家人,就跟牙齿咬了舌头是一样的。
事后也就了了,不带记仇的。
难不成,还得把牙给拔了?各自包容包容,这事也就糊弄过去了。”
这就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根本原因。
压根就没办法插手。
“是啊,大鸭,虽然你是当婆婆的人了。
但是,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总不能是你一个人一言堂,咱总得以理服人,是不是?”
“你这当了家,至少得让孩子们瞧见账本、积蓄,心里有个谱。
家里有多少钱,就算清清楚楚的数额不能让他们知道,但是几十、几百,还是上千,孩子们也得有个朦胧的概念,对不对?”
甭管大家伙是不是怀揣着看热闹的心思,凑过来说的这么一席话。
但是,字字句句都是恳切,也是正儿八经的替他们打算的。
只是,赵大鸭现在,心里苦的很。
她但凡能掏出来钱,还在这絮絮叨个什么劲儿?
直接拿出来,甩他们的脸上,不就完事了。
大家伙七嘴八舌,说的那叫一个热闹,只赵大鸭一声不吭。
就算是再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你、你不会是真的……”
众人目光迟疑,震惊、不解,“大鸭,你突然整这么一出,让我们都有些看不懂了。”
眼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给杨家小院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杨父,终于忍不住了。
他低吼出声,“够了!不要再说了。”
场面,霎间一静。
虽然不满杨父无牌大耍,冲着他们这群好心人唧唧歪歪的。
但是!
谁让他们想看老杨家的热闹呢?
既然已经看上热闹了,那么付出点什么,也是理所应当的,不就是被叽歪几句吗?
那咋了?
能受!
只是嘴巴寂寞起来,就总忍不住说话。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大侠,突然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南瓜籽,咔咔就开始嚼。
嘎嘣嘎嘣响不说,还香喷喷的,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叫了。
有一个人吃了,剩下的人自然侧目,交头接耳后,嘀嘀咕咕之余。
几乎是喘口气的功夫,大家伙人手几粒南瓜籽,咔咔一顿嚼。
嘴巴确实是被东西占住了,不说话了,只是那眼珠子跟220瓦的大灯似的,咔咔往人身上照。
眨巴眨巴的,无比诡异。
杨父:“……”
他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深吸一口气,杨父知道,自己这次没把家里后院的事情管好,闹得人尽皆知,早就把脸丢了出去。
干脆自暴自弃的,“行了,你到现在还在瞒什么?赶紧的吧,把钱拿出来分一分,往后各自分家过日子,谁也碍不着谁。”
赵大鸭想哭,支支又吾吾。
她也很想把钱拿出来,问题是压根就拿不出来钱。
“快点的!还愣着干啥?”
看见杨父没了耐心,赵大鸭想到他那蒲扇一样的巴掌落在身上,到底是多么的疼。
瑟缩着,“那你保证,我把钱拿出来之后,你不准对我动手的。”
“行。”
赶紧把家分了,把外面这些看热闹的人打发走才是正事,剩下的都能关起门来慢慢解决。
至于自己会不会动手,就全看赵大鸭到底攒下了多少钱。
他不是不知道赵大鸭的性格一般,甚至有些恶劣。
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也做不到一视同仁。
爱之欲生,恨之欲死。
对喜欢的,恨不得全身心都捧过去。
对不喜欢的,那叫一个不假姿色,多喝她一口水,她心里都疼得直抽抽。
就算那水是不要钱的。
杨父也就是不知道赵大鸭的死德性了。
但凡,他知道自己对赵大鸭的了解程度,还是浅显了点,肯定不会选择应下那个承诺的。
当然就算是应下了,也是可以抛之脑后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
得了杨父承诺的赵大鸭自以为是得到了免死金牌,伸手掏兜,直接把家里的钱通通掏了出来。
周兰低头一看,哦豁,气笑了。
她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赵大鸭。
这多能耐啊!
杨家三个壮劳力,都在吭哧吭哧赚钱,一个月咋说也有个一百块钱的收入。
再加上三五不时的福利,有时候都能到一百二。
结果,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赵大鸭管家,就管出来了三十块?
杨大嫂看着掉在地上这些破破烂烂的钱,只感觉心头一梗。
这、这才多少?
打发要饭的,也没有这么磕碜。
而且如果不是她的眼睛出错了的话,这些钱恐怕是加起来都没她家男人一个月赚的钱多呢。
家里的钱呢?
去哪儿了?
杨大嫂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掉了。
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只是一把扑过去,将一张张钱捋直,不敢置信的挨个数了三遍,这才抬起头。
满脸憎恶的看着赵大鸭,“你给我们吃糠咽菜,攒钱就攒出这么个东西?!
这是钱?这就是你攒下来的钱?!”
杨大嫂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她攥着钱的手,都在颤抖,“哈哈哈,二十八块六,说出去,谁信啊?”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本以为攒出一笔偌大的家产,结果就这?
杨大嫂这人,对钱最看重了。
见此情景,拿着钱狠狠砸在了赵大鸭的脸上,“我呸!你个该死的瘟婆子!
爷仨月月交上去一百的血汗钱,你居然给花成了这样!你怎么不全花了呢?”
杨大嫂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大滴大滴的砸在手腕上。
她之前畅想的那些美好生活,在此时此刻通通变成了笑话,像是一个泡沫一样,还没来得及绚烂,就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