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不生出儿子,就算断子绝孙的地方,只要她没死,就必须得一直生。
不然的话,这偌大的家产压根就保不住,会被沾亲带故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最后,自然如愿了。
生到了死。
从生,到死。
拼五胎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虽然生了男孩,可下身的血,压根就止不住。
淅沥沥的。
孩子出世还不到一天,就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了进去。
刚开始两边还有一些来往,随着新媳妇进门,两边的来往渐渐的也就断了。
弟弟跟三德子干的是一样的行当,都是上山打猎的,只是那运气比三德子还要次一点。
前些年冬天,遇见了下山的野猪,就这么折了进去。
等到去年三德子也没了的时候,这一大家子算是彻底完蛋。
只是,万万没想到,还能蹦出来一个叫三德子为三叔的后人。
擦,这不扯淡吗?!
对面的心绪复杂难言,可社员却不觉得,他只觉得吴老拐那张脸,越看越熟悉。
简直能在上面看出三德子本人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大像三婶儿。
这耳朵,鼻子,嘴巴,眼睛,不能说不像吧,只能说跟三婶儿完全不沾边。
如果,非要硬说的话,这眉毛跟三婶儿稍微能沾点边。
嗯,确实都是黑色的。
“像!确实像!”
社员激动的不行,眼眶子都湿透了,“你们来晚了,要是早来一年的话,兴许还能见三叔一面儿。”
他性情了一把,抬起袖子一抹眼泪,“三叔的身子,其实还挺硬朗的。
之所以活不下去了,就是因为没盼头了,活到了这个年月也不算大,只是跟他一般大的兄弟姊妹没了,连儿孙也都没了,没啥盼头,自然也就撑不下去了。”
人活着,总得想着点啥的。
期盼着,数着日子,自然也就活下去了。
不然的话,总觉得这人生三万多天的日子太过漫长了。
“走,”社员自我介绍,“上我家歇个脚,回头,我带你去找找三叔。”
就这么,林辰等人稀里糊涂的打到了敌人内部。
社员姓陈,名叫陈栓子。
陈栓子比吴老拐小了一岁,两人小时候还在一块玩呢,只是看陈栓子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比吴老拐大个七八岁。
陈栓子家庭条件一般,破旧的屋子里,住着一家八口,还有三只肥肥的母鸡。
一看就是平日里用心照料了。
“柳哥,你坐。”
吴老拐对自己的小名,接受的,还算良好,“栓子,你也坐。”
陈栓子的目光落在吴老拐的身上,只是那眼神渺远,一看就是透过吴老拐在看故人。
说实在的,林辰瞅见陈栓子的样儿,都有些发怵,奶奶个腿的,这俩人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你硬是乱看,还看出来真情实感……
就俩字儿,牛逼!
“柳哥,”陈栓子的神色,有些怅然,“当年你走丢之后,三叔也是发了疯似的找过你的。
只可惜,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你了。”
吴老拐也跟着悲伤起来,“谁说不是呢?我被拐走之后,结结实实受过不少苦,然后,后面因为拐子照顾不当高烧一场。
醒过来的时候,就被我现在的爹娘带到了家里。前尘往事也忘得差不多了,他们虽然疼我,爱我,但我总觉得这里头隔了点什么。
现在,才算是知晓这其中的因果,原来,我和他们,压根就没有血亲!
也就是前些年那个拐子落网,误打误撞的说出了当年这段往事,我才能够在爹娘故土长眠之后,带着子孙,踏上寻亲的路。”
说罢,吴老拐悲伤的哭泣起来,“可是,我没想到老天不开眼,居然连一个亲人都没给我留下。”
陈栓子的眼睛,也红了,“柳哥,别哭,好歹,这不还有我呢么!”
“我走后,爹娘就没再……”
“没有了,”陈栓子摇摇头,“三叔上山打猎的时候,误打误撞伤了子孙根,生不了。
三婶儿觉着人生一星半点的盼头都没了,照看好三叔之后,就投了水。”
对于这些前尘往事,吴老拐早就知道了。
眼下,提到他所谓的亲娘,也跟着红了眼睛,掉了两滴眼泪。
没法子,人活在世上就会有所牵挂,当牵挂没了的时候,想不开投湖也是能理解的。
陈栓子回忆了不少往昔,看着时间点也差不多,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忙不迭吩咐自己的婆娘。
“春花,你把家里的母鸡宰了,招待我柳哥。”
春花擦擦手,笑道:“唉哟,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就知道你招待柳哥,我不知道吗?
用得着你吩咐?放心吧,母鸡早就挑好了,热水也烧好了。”
她一声招呼,“芳芳,快来帮忙!”
陈芳笑着,“来了娘!”
说实在的,别说是吴老拐了,就连林辰都没想到,这户姓陈的人家,能这么大方。
忙不迭的,“别别别,这母鸡长得好好的,正是下蛋的好时候,现在就杀了,未免太可惜了。”
“杀了咋可惜,咱们混上肉吃了呀!”
要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可……
今天他高兴,三叔的后人找来了,往后三叔这一脉就不再是空白的,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要不是家中实在困苦,囊中羞涩的话,他应该再备点薄酒,喝他个痛快,不醉不归才好。
“对了,”陈栓子问道:“你们打算,在这儿住几天?”
“我上了年纪,家业啥的,也都在我现在爹娘的所在地。
往后,这儿啊,是来一次少一次,咱们哥俩也是见一面少一面,所以就想着能在此地多住上一段时日。”
是啊!
都不再年轻了。
可不是见一面少一面吗?而老拐两句话给陈栓子弄得眼泪汪汪,死死攥着他的手,激动的,“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在我家多住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