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朱棣讲通了道理,朱由校只觉浑身轻快,连步子都像踩在云絮上。
先前还为怎么劝动郑和下西洋发愁。
如今地球仪就摆在乾清宫东暖阁,白纸黑字标着经纬,山川海陆一目了然——朱棣总不至于学康麻子,把这宝贝锁进紫檀匣子里吃灰吧?
不过,这事他也只能推到这儿了。
真让他亲自带船队绕地球一圈,指着海平线跟朱棣说“瞧,地是圆的”,他是万万不敢的。
大海多凶险啊。
果然,朱由校刚走到宫门前,又被两个面生的小太监拦住了。
两人忙不迭作揖,额头几乎贴上膝盖:“驸马爷恕罪!不是奴婢们胆大包天,实因后宫重地,没皇后娘娘手谕,莫说是您,就是陛下亲至,也……”
话音未落,月门后头已传来一声清亮童音:“皇后懿旨——宣驸马朱由校即刻入殿!”
后宫这一方天地,真正掌印说话的,从来只有皇后一人。太祖立制时便定下铁律:皇后理六宫,皇帝治天下。
所以朱由校想进后宫,皇后点头才算数,朱棣开口也不顶用。
话音刚落,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月门后探了出来,额前几缕碎发翘得像刚被风吹乱的草芽。
堂堂皇长孙,竟亲自跑腿传话,听着是有点跌份儿。
可朱瞻基脸上半点不觉得难为情,胖乎乎的小脸蛋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光——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有热闹可凑、有活儿可干,比吃蜜还甜。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让成年男子独入后宫,这可是陛下登基以来头一遭!
太祖年间倒有过几回,但那会儿徐达、汤和几位老国公出入后宫,是因开国草创、礼法未密;后来规矩立稳了,连他们也极少踏进内廷一步。
如今皇后竟为一个新封的驸马破例,这分恩宠,沉得压人。
更叫人咋舌的是——皇后亲闺女嫁的那位驸马,都没这等殊荣。
朱由校哪管他们心里翻江倒海,得了皇后准信,抬脚就跨过月门,径直朝那小胖墩走去。
他拱手行礼:“皇长孙殿下。”
小胖墩眼珠滴溜一转,忽然扑上前,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牢牢抱住朱由校大腿:“我听小姑说,你送皇爷爷一件稀罕物?”
朱由校颔首:“回殿下,不过是个小摆件罢了。”
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小家伙,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听说叫……那甚地球仪?”
朱由校心头一紧,警觉顿起——难不成这小胖子真惦记上那玩意儿了?
念头一闪,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转念又一想:这位将来可是要坐龙椅的,若真把地球仪揣进怀里,倒未必是坏事。
朱由校可不想看见将来的宣德帝,把安南扔了、连旧港宣慰司都撒手不管——那才叫糊涂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