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朱棣竟折返了!
只见他大步跨进门槛,一眼撞见朱瞻基攥着地球仪,腮帮子绷得铁紧,眼珠子直冒火——
朱棣脱口喝道:“住手!”
“哎?”
冷不丁一声断喝,吓得小胖墩浑身一激灵,手猛地一抖,地球仪“咚”地砸在青砖地上。
他压根没料到皇爷爷会杀个回马枪,连弯腰捡都不敢,扭头就往龙椅下跳,拔腿便蹽。
可那宽大的袖袍扫过案几,“哗啦”一响,桌上木匣被带得翻滚落地——装着金翅大鹏底座的匣子,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地球仪顶上。
“咔嚓——!”
清脆一声裂响,像蛋壳崩开。
朱棣脸霎时黑如锅底,暴喝:“给我拿下!”
锦衣校尉应声而动,小胖墩却已蹿下龙椅,两条藕节似的小短腿蹬得飞快,撒丫子就蹽。
“拦住他!别让他蹽了!”
朱棣气得嗓音劈了叉,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随侍的校尉与宫人面面相觑,谁敢真下手擒拿皇长孙?只好围成圈、张开臂,堵门的堵门,抄近道的抄近道,活像赶鸭子般追着撵。
偏偏这小胖子滑溜得像抹了油的泥鳅,专往人缝里钻,左一闪、右一绕,撞翻香炉、踢倒烛台、掀翻果盘……满殿噼里啪啦、叮当乱响。
“皇爷爷饶命啊——再也不敢啦!”
他一边逃一边嚎,哭声尖利如杀猪,一路奔逃,一路闯祸。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朱棣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俯身拾起被压扁变形的金翅大鹏,又捡起裂成两瓣的地球仪,望着那好端端的浑圆球体,硬生生被这小混世魔王摔作两半,胸口一闷,喉头泛苦。
“造孽哟——”
“快!把这小泼猴给我摁住!今儿非得家法伺候!”
“不敢啦!真不敢啦!皇爷爷饶命啊——”
朱瞻基再机灵,终究只是个五岁的娃娃。大殿就那么大点地方,能藏身的角落掰着指头都能数清。没几息工夫,就被宫人和校尉逼到了蟠龙柱后死角。
“皇爷爷饶命啊——!”
他缩在柱子后头,小脸煞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明明掐着时辰算得准:皇爷爷陪朝臣用膳,向来至少半个时辰。足够他看个明白、记个清楚,再悄咪咪溜回后宫——怎么就偏偏赶上了?
朱棣一手捏着裂开的地球仪,另一只手攥着拳头,时而曲指如钩、时而松开又攥紧,胸膛起伏剧烈,鼻息粗重得像拉风箱。
本就黝黑的脸膛此刻沉得能滴出墨来,黑得发亮,黑得吓人。
他将碎片轻轻搁回案上,目光一扫,恰见旁边搁着一根拨灯用的细竹杖。
朱棣二话不说,抄起竹杖拨开人群,一把揪住小胖墩后领,手腕一扬,竹杖便雨点似的落在他圆滚滚的屁股蛋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