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马司,哪有想象中的威能。
那些嚷嚷“平起平坐”的人,只看见五城兵马司抢人的场面,却没瞧见锦衣卫真正攥在手里的东西:天子亲军的底色、监察百官的副业,还有那道“先斩后奏”的御赐铁令——这权柄,五城兵马司连边儿都摸不着。
说白了,他们只能等锦衣卫松手,才敢伸手接人;而且接的,还得是清白无罪的。
至于手下人真以为自己跟锦衣卫旗鼓相当?他懒得点破。五城兵马司这个衙门,从他踏进门槛那天起,就注定要走一条歪路、闯一道窄门。
没点愣头青的胆气,谁敢真往锦衣卫眼皮底下伸手?
“行了,你厉害,你自个儿踹门进去吧,我撤了。”
朱由校懒得跟方胥掰扯,翻身跃上马背,缰绳一抖就要开溜。
方胥和张三虽憋着一口气,可朱由校的话就是铁令,不敢硬顶。两人就图个脸面,不愿当众被扫了威风。
朱由校一走,再不情愿,也只能拨转马头跟上。
“救命!救命啊——”
马鞭刚扬起,一道熟悉又凄厉的呼救声劈空而来。
方胥阴着脸凑近:“大人,有人喊救命……咱管不管?”
朱由校手腕一沉,马鞭垂落。寻常贵人逛十八坊,他管不着;但若有人明目张胆杀人劫财,那就是撞进五城兵马司的刀鞘里了。
他目光如钉,直刺方胥:“你说呢?”
“救……救命——”
话音未落,那女子的哭喊已撕破街市喧闹,裹着风直扑坊门。
方胥一点头,调转马头直奔十八坊入口。
“光天化日,竟敢行凶!还不束手!”
“放肆!马上滚下来!撞伤贵人,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守门侍卫霎时炸了锅——今儿怎么净碰上找茬的?
“救命——”
呼救声越来越急,朱由校眯眼望去,竟是恒丰号掌柜云娘。
她发髻散乱,衣襟撕开一道口子,跌跌撞撞朝坊门奔来;一见门口持械而立的侍卫,脸上血色尽褪,只剩绝望。
“云娘!可是有人图财害命?”
朱由校一声断喝,如惊雷劈开慌乱。
云娘猛地抬头,眼泪横流:“朱大人!救我!”
“救人!”
朱由校话音落地,方胥等人长刀出鞘,战马嘶鸣,轰然撞向坊门。
侍卫们怒极反笑,竟真有人敢在京师腹地亮刀子,简直是活腻了。
“结阵!迎敌!”
最先劝朱由校收手的那个亲卫,刀锋出鞘半尺,迎着奔马纹丝不动。
朱由校却未动,只稳坐马上,目光死死锁住云娘身后那个追得满脸通红的青年。
更准确地说,他在盯那青年额角暴起的青筋、袖口沾的泥印、还有那副又急又恼的嘴脸。
“是他?”
朱由校低声一哂。
他还纳闷哪位贵人排场这么大,原来是个老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