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本就不是爱闹腾的性子,在十八坊当街跟朱由校杠上,两头都没脸。
他刚抬脚欲走,朱由校却一步跨前,挡在路中,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殿下何时进的京?也不派个人知会一声?老朋友一场,接风洗尘总该有吧?再说如今咱们已是一家人,照面还没热乎就散场,是不是太见外了?”
朱高燧脚步一顿,抬眼盯住朱由校:“那你打算如何?”
朱由校笑容舒展,伸手一引:“聚德楼,我请客。殿下,赏个光?”
朱高煦怔了怔,略一沉吟,颔首应道:“成!”
朱由校转向云娘,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云娘,你先回吧。你和殿下之间的事,我来处置。”
云娘嘴唇微动,似有千言,可目光扫过朱高燧那张冷硬如铁的脸,终究咽下话头,不安地垂首点头。
“殿下,请——”
朱由校抬手虚引,朱高燧带来的亲卫立刻牵来一匹枣红骏马。
他翻身上马,神色从容,只吐出两个字:“出发。”
朱由校朝左右侍卫低语几句,众人随即整队开拔,蹄声铿锵,直奔聚德楼而去。
他与朱高燧并辔而行,表面闲话家常,言语间不温不火,心底却各自盘算。
朱高燧尤其心绪翻腾——朱由校前脚刚跟老二撕破脸,当面撂下狠话,绝不蹚争储这摊浑水;后脚竟亲自邀他赴宴,实在令人猝不及防。
他清楚得很:自己与老二向来交厚,跟老大却素来疏远。朱由校此举,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朱由校请他吃饭,自然不是为了一顿酒菜。
就在方才初见朱高燧那一瞬,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五城兵马司若想真正压住锦衣卫,缺的不是刀,而是一面旗。
他打定主意,要把朱高燧“请”进五城兵马司,挂个名、镇个场、压个阵。
锦衣卫里那位李景隆,表面是个混日子的摆设,整日遛鸟听曲、嘲讽纪纲、逛窑子不带重样。可真遇勋贵发难、朝野生变,他轻轻一开口,三句话便能平息风浪。
他就像旧时大宅里那位只领俸禄、不理事的闲散老爷——平日养着图个吉利,危急关头,却是唯一能镇住场面的人。
五城兵马司,恰恰少这么一位“老爷”。
眼下能挑大梁的,拢共就朱由校和许远两人。可许远出身寒微,再能干,也难登某些台面;碰上王公府邸、宗室宴席、勋戚密会,他连门都递不进去。
朱由校又不可能长年蹲在衙门盯梢。寻个“镇宅神将”,刻不容缓。
起初,他属意徐景昌——虽不如李景隆圆熟老辣,好歹是国公之后,勉强够格。可这事不急,便暂且搁置。
直到朱高燧策马而来,朱由校心头豁然一亮:哪还有什么比皇子亲临更管用的“镇宅符”?
朱高燧当然毫不知情,只当朱由校是替云娘说情来的。
刚至聚德楼门前,他便勒缰直问:“若为云娘之事开口,恕我直言——人,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