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海县衙牢房里,陆续押进些零星白莲教徒。
审讯的差官,正是方胥——那个赶去搬救兵后匆匆折返的年轻人。
可惜撬开的全是些底层喽啰的嘴,问来问去,只知磕头喊“弥勒降世”,连佛子、圣女姓甚名谁都说不囫囵,更别提他们往哪去了。
朱由校把自己锁在屋内,再没迈出一步。
望月寨那一夜的火光、哭喊、断肢,日夜在他脑中翻腾。
他越想越清醒:原来自己在大明,不过是个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朱棣待他亲厚,随手赐个闲职,权当逗趣;而他日日所为,不是算计这个,便是敷衍那个,要么干脆蒙头睡大觉。
那些曾热血沸腾立下的宏愿——改吏治、正纲常、挽狂澜……一件都没落地。
到头来,连一个白莲教都收拾不干净。
朱由校瘫在床榻上,眼珠子直勾勾钉在墙角一道裂痕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蔫头耷脑。
穿越到大明以来,头一回,他心里空得发慌。
“咚咚咚……”
房门被叩响,他眼皮都没掀一下。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几回,门外脚步渐远,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拖沓。
朱由校忽地弹坐起来,两手负在背后,在屋里来回走动,步子不快,却沉得压地。
他不想再当个只会喊口号的空心人,更不愿混日子混成一条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来人!给本官端饭来!”
话音刚落,守在门口的两名亲兵差点跳起来。
钦差大人自望月寨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整支钦差队也跟着哑了火、凉了血。
如今他肯开口,还惦记着吃饭——这可是天大的转机!
没多久,朱安亲手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糙米饭、两碟酱菜进了屋。
他刚张嘴,朱由校已抄起筷子风卷残云般扒拉起来。
朱安把话咽回去,喉结上下一滚,硬是没敢出声。
朱由校三两口扒光碗底,抹了把嘴,语气冷得像山涧石:“通海县交你盯着。那些土人抓来的白莲教徒,问不出东西,就全砍了。”
朱安心头猛地一沉,脊背泛起一阵凉意。
可朱由校根本没等他应声,袍袖一甩,转身就出了门,靴底踩得青砖咔咔作响。
“方胥!点齐人手,随本官进山!”
没一句铺垫,也没半分迟疑。方胥刚把二十名亲卫列成一排,朱由校已跨出县衙大门。
“大人,您这是——?”
朱安追出来,急得嗓子发紧:好端端蹲在衙门里等信不行吗?非得往深山老林里钻,添什么乱?
朱由校连头都未偏,见方胥已整队完毕,抬脚便走,一行人眨眼间没了影。
“大人——”
“唉!”
朱安跺着脚,望着那抹青衫越缩越小,最后被山雾吞尽,忍不住仰天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