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事儿啊!”
......
云南的山,再莽再阔,也有个边儿。
可山里哪有什么正经路?不是断崖就是滑坡,窄道仅容一人侧身,稍不留神,人就得顺着坡滚成泥球。
朱由校捂着块浸过尿液和炭粉的粗布口罩,穿林踏棘,眉头都不皱一下。
夜色浓得化不开,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偶尔几缕月光劈开树冠,只够照清脚下寸土。
这场暗夜围猎,刀尖舔血,谁活谁死,没人说得准——包括他朱由校。
“大人,前头有动静!”
方胥猫着腰钻回灌木丛,身边跟着个戴猪嘴面具的探子,声音闷在铁皮里,像从地底钻出来的。
“摸过去。若是单个白莲教徒,宰了;要是自己人,讨个向导——这山大得能吃人,没熟路的,进来容易,出去难。”
朱由校话音未落,方胥已如狸猫般蹿了出去。
“咕咕咕……”
一声夜枭啼叫掠过树梢——那是得手的暗号。
朱由校拨开枝叶,弓着身子朝声源处疾行。
地上没多少挣扎痕迹,几个白莲教徒倒得悄无声息,脸上还凝着半分茫然。
方胥留了个活口,那人嘴里横塞着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棍,咬得牙龈渗血也不敢哼。
朱由校一把抽掉木棍,声音低而利:“你们圣女,往哪边去了?”
教徒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嘴唇刚翕动,寒光一闪,喉管已裂开一道血线。
“往里搜,再深些。”
朱由校挥了下手,众人立刻伏低身子,悄然没入更深的墨色山林。
云南的山势确实雄浑险峻,一万三千多号人钻进莽莽林海,彼此撞见的概率,比半夜摸黑抓萤火虫还渺茫。
朱由校一行摸黑进山半宿,才撞上一支掉队的白莲教小队。
至于友军?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要不是方胥这群锦衣卫老手,个个练就了鹰隼般的耳目、猎犬似的嗅觉,能在浓墨般的夜里揪出草尖微颤、落叶斜翻的异样,朱由校早就在山沟里兜圈子,活像只没头的野蜂。
刚挪动没多远,方胥忽然抬手一压,众人立刻贴树而立——前方林道上,正晃晃悠悠行来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
大伙儿屏住呼吸,猫腰缩进粗壮的树干后头,静等那支队伍走近。
照理说,白莲教徒哪敢这般招摇,擎着火把在深山里耀武扬威?可世事难料,谁说得准?
火光渐近,人影绰绰,众人绷紧的肩膀才悄然松了一截——是自己人。
来者十来个,服饰粗犷,发辫缠彩布,眉骨高耸,肤色偏深,十有八九是摆夷或阿扎土司麾下的山民。这两家土司治下的部众,穿戴相貌本就难分彼此。
朱由校当即带人横在道中,拦下他们。
谁知这些山民反应快得惊人——火把“噗”地全灭,几个纵身便蹬枝跃起,荡着藤蔓蹿上树冠,喉咙里滚出一串急促古怪的嘶鸣,活似林间群猴争食。
转眼工夫,远处密林里也应声响起几声长短错落的猴叫。
朱由校无奈,只好重新点起火把,高高托起,让火光直直映亮自己的脸。
山民们面面相觑,神色犹疑。
白天官道上,他们确凿见过这位年轻官员;可听说他不是留在县城候信吗?怎又一头扎进了这黑黢黢的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