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传毕,各部轮番休整、警戒,朱由校一头栽进段丛为他备好的屋子。
他实在撑不住了——三天三夜策马狂奔,没合过眼,饭是抓着冷饼在马背上啃完的,水是就着溪涧生喝的。
眼睛一闭,再睁眼,已是子夜三更。
巧得邪门——朱由校刚坐起身,房门便“笃笃”敲响。
“大人,有信到了!”
门外是方胥的声音,压着喘,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亮光。
朱由校翻身下床,一把拉开门,正撞上方胥泛红的眼睛。
“人在哪儿?在哪儿?”
他声音绷得发紧。白莲教像泥鳅,滑溜了半辈子,这一回,总算要攥住七寸了!
方胥答得干脆:“就在关楼顶上!”
话音未落,抬眼再看——朱由校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廊柱尽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关楼,迎面撞见一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人影:袍子撕成布条,脸上糊着黑灰与血痂,手臂上新伤叠旧疤,活脱脱一个从乱坟岗爬出来的叫花子——谁也看不出,这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尖上淬过火的兵。
那人一见朱由校,单膝便要跪倒。
“拜见钦差大人!”
朱由校伸手托住他胳膊,力道沉稳:“起来!辛苦了——佛子,现在在哪?”
那士卒毫不拖沓,利落地起身抱拳:“回大人,卑职离山时,白莲教残部已越过元山,估摸着天亮前就能抵达关外。”
“好!”
朱由校猛地一击掌,眉宇间透出几分锐气,又追问:“可探明他们走哪条道入关?”
将士略一蹙眉,摇头道:“尚未确认。不过这群人若想混进关内,必得遮掩身份——卑职断定,他们极可能假扮成赴藏贩货的商队。”
朱由校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沉定,旋即转身对值守的军官沉声道:“速传军中百户以上将官,即刻到关楼聚议!”
报信士卒见朱由校已有决断,拱手欲退。
“且慢!”
朱由校唤住他。
那将士转身垂首:“大人还有何吩咐?”
朱由校略作思忖,缓声道:“烦你捎话给你家统领——这份人情,本官记下了。请他务必在紧要关头,带人……”
几句密语交代完毕,段丛等人也恰好登上了关楼。
“点兵!斥候撒出去,三十里外严加盯防,即刻开拔!”
所谓议事,不过是朱由校在关楼上向龙首关、龙尾关诸将当面颁令。
既是要伏击,自然不能守株待兔,把战场摆在龙首关城下。
两千七百名官兵如潮水般涌出关隘,只留几十个精干兵卒镇守城楼。
世事偏爱翻手为云——几天前,朱由校还是白莲教刀锋所指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