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朱由校?早听说你神通广大,倒以为是个铜筋铁骨的狠角色,结果不过是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
“你——”
朱由校面皮一紧,身侧亲卫霎时横眉竖目,刀柄齐刷刷攥得发白。
“闭嘴!”
朱由校斜睨一眼,目光如冰锥扎进众人眼里。亲卫们喉头一滚,骂声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张脸冷得像刚从雪窖里捞出来的铁板,谁还敢吭声?
他往前踏出半步,朝佛子抱拳一礼,语调平直却字字带刺:“正是朱某。久仰西佛子大名,今日总算见着真容了。没想到威震蜀地的高僧,竟是个连案几都够不着的小个子侏儒。果真应了那句老话——真人不露相啊。”
“侏儒”二字一出口,佛子眼皮猛地一跳,指节捏得咔响,却只垂眸一笑:“你想救这丫头?行,放我走,人立刻还你。”
“成交。”
朱由校答得干脆利落,没半分迟疑。
方胥瞳孔骤缩,压低嗓音急道:“大人!纵虎归山是大忌,万不可心软啊——不就是个土司家的丫头么?”
话音未落,数道刀锋般的视线已劈向他。
沐晟麾下那些亲卫也齐刷刷盯住朱由校:追了佛子整整十七日,翻烂三座崖、趟过四条瘴河,十几号弟兄永远埋在了密林深处。眼看就要收网,却为一个山野姑娘松开绳扣——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已把这位钦差划进了“毛头蠢货”的谱系里。
朱由校恍若未觉,只定定望着佛子:“我可以让你毫发无损地走,但阿金,得先交到我手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佛子早摸清阿金是命门,手里攥着活口;朱由校这边呢?连支能射穿树干的强弩都没有——密林里弓箭拖累行军,还容易惊鸟扰敌,不如腰间短刀来得实在,所以人人空手而来。
佛子听完,嘴角一扯,像在看耍猴:“当本尊三岁稚子?”
“既如此……”他忽然扬声,“那就一起上路吧!”
话音未落,单手掐住阿金脖颈往上一提。少女双脚离地,眼珠瞬间暴凸,整张脸涨成酱紫,舌头都吐了出来。
“别动她!”
阿刀嘶吼一声,哐当扔掉长刀,双臂高举,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佛子不言,只把一双阴鸷的眼睛钉在朱由校脸上。
阿刀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死死抱住朱由校大腿,额头抵着靴面,声音撕裂:“大人!求您救阿金……卑职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求您……求您啊!”
此时阿金眼皮颤动,黑瞳缩成针尖,眼白大片翻涌,呼吸早断了七分。
朱由校额角青筋暴起,猛然暴喝:“让开!”
“大人且慢——”
“让开!”
他截断方胥后半句,声如裂帛。
沐晟的亲卫互相使了个眼色,终究咬牙退开,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佛子指尖微松,阿金喉头“嗬嗬”抽气,脚丫乱蹬,却连一声呜咽都挤不出来。
他一边倒退着往缺口挪,一边冷笑:“今日之辱,本尊记下了。”
朱由校面沉如铁:“盼你说到做到。”
“哈哈哈——”
佛子跃入林隙,笑声撞着树干回荡:“本尊吐口唾沫,都能砸出坑来!”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甩,阿金整个人如破布娃娃般直直抛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