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带路!”
朱由校伸手一拽,将那士卒扯上马背——幸而胯下是匹久经沙场的漠北骏驹。两个壮汉压鞍狂奔于嶙峋石径,换作寻常坐骑,早瘫蹄吐沫了。
其余将士心领神会,纷纷把剩下斥候捞上马背。
此时人人衣甲溅血、皮开肉绽,谁还计较脏污?马蹄再颠,也比两条腿翻山越岭快上三倍。
那士卒伏在马颈上连指方向,不到半炷香工夫,众人便冲进一道尸横遍野的窄谷。
“大人,这些白莲教徒死于我军刀下。佛子钻进老林子去了,马进不去,得弃鞍步行。”
士卒话音未落,朱由校已翻身下马,靴底踩碎枯枝:“往哪走?”
士卒抬头一瞥,指向树干上几道新鲜刻痕:“这儿!”
钻林子,对朱由校和手下这群老卒而言,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蜀地瘴林里练出来的本事,到了云南更是日日磨砺。
见士卒手指落定,众人甩镫离鞍,踏着腐叶断藤,一头扎进莽莽青黛。
“大人,他们没马,统领又一路撒网盯梢,绝逃不出十里!”
“追!”
朱由校截断他后话。这点道理,他何须人讲?
更不用说——佛子拖着两个女人,一个阿金,一个圣女,裙裾绊脚、喘息拖累,每一步都在替追兵省力气。
果然,刚钻进林子不过一炷香,前方树影晃动,沐晟亲卫的身影赫然现身。
可这群铁骨汉子个个攥拳咬牙,脸上浮着憋屈又暴怒的暗红。
朱由校拨开灌木疾步上前,只见七八条大汉围成铁桶阵,当中困着一男一女。
男子矮小精悍,不足五尺,双臂却长得出奇,指尖几乎擦着膝头;
女子被他用麻绳反剪双手,脸朝下按在泥地上,发辫散乱,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高高凸起。
宿敌相逢,竟在如此狼狈光景——刀未出鞘,胜负已写在泥泞里。
朱由校刚站定,众将士齐齐松了口气。沐晟亲卫统领快步抢前,压低声音:“大人,佛子!阿金姑娘在他手里,弟兄们不敢递刀!”
朱由校拨开人墙,一眼看见佛子正用靴底碾着阿金后颈,仰天狞笑:“来啊!不是手狠么?本尊倒要数数,你们谁能在我掐断她脖子前,先砍掉我的脑袋!”
阿刀立在朱由校身侧,瞳孔骤缩,眼白瞬间爬满血丝。
“阿爹——!”
阿金忽地偏过脸,望见人堆里那张熟悉面孔,泪水决堤而下。
话音未落,佛子一脚狠狠跺下,她整张脸“噗”一声埋进黑泥。
闷哼从泥缝里挤出来。她再抬头时,额角裂开,血混着泥浆糊住半边眼睛。
“阿金!”
“爹在!”
阿刀浑身一颤,七尺身躯晃得像风里芦苇——女儿就在眼前,却被人当牲口踩踏,心口仿佛被烧红的钩子生生剜出个窟窿。
他拔腿就要扑,却被朱由校一把攥住腕子,力道沉得像铁箍。
阿刀喉头一哽,滚烫热泪夺眶而出。
“大人……求您!就这一个闺女啊,求您救她!”
佛子斜睨过来,嘴角一扯,笑意淬着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