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时机尚足,只要抓住关键,替她解开这个结并非难事。
香秀明白,程飞愿意伸出援手,多半是念及这些年相伴的情分。
她并不贪求更多,只盼真能了却这桩心事便好。
“既然决定留下歇宿,我先替你收拾处安顿的地方。”
程飞转身走向里间,“夜已深,早些休息吧。”
香秀望着他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在象牙山村,香秀眼下确实无处可去。
留在这里,反倒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程飞的话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相处这么久,她早已不担心他会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程飞靠的是自己一贯的处事方式。
他清楚,无论如何都得帮这姑娘一把。
况且他对王天来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这么做自然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程飞的情绪常随着事情变化而起落,这和他素来的性子分不开。
但他始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在他看来,对的时候做对的事,便是最好的选择。
程飞从家里翻出两套崭新的被褥,在沙发上一一铺开。
“香秀,你往后睡这儿的话,就安心睡炕上吧。”
香秀听了微微一怔。
“那怎么行?我占了炕,小飞哥你睡哪儿?”
程飞把被褥抚平,转头笑了笑。
“没事,这沙发够宽,睡人没问题。
如今天也不冷,躺这儿还挺舒服。”
香秀心里泛起一阵歉疚。
她知道,程飞全是为了照顾自己才这样委屈。
若不是她来,他本不必受这份罪。
“小飞哥,太麻烦你了……要不还是让我睡沙发吧。”
她说着便要走下炕来。
程飞伸手轻轻拦住了她。
“别争了。
你一个姑娘家,好好待在炕上。
夏天地上多少虫啊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半夜爬你脸上——你怕不怕?”
香秀听完程飞的话,脊背一阵发凉,几乎能感觉到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忍不住叫出声,声音里带着娇嗔与慌乱:“哎呀,你别吓我呀!那么吓人的事,怎么可能嘛!”
程飞却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我可没骗你,这事我早就清楚了。
你想想,我在这儿住了多久了,什么不知道?”
香秀原本是下定了决心的。
可一听说地上虫多,她又迟疑起来,心里那点勇气悄悄溜走了。
“还是别了吧,小飞哥……既然你知道地上虫子多,怎么还睡沙发呀?要不……你也上来挤挤算了,反正炕够大。”
程飞听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我怕万一夜里迷迷糊糊的,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那可就说不清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香秀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程飞说得没错。
两人若是真睡在一处,离得那么近,他身形又结实挺拔……香秀自己都不敢保证,会不会一时意乱情迷。
“好吧,”
她终于轻声妥协,“那你自己当心点,千万别被虫子咬着了。”
“放心,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常睡沙发,早习惯了。”
灯熄了,两人在黑暗里又低声聊了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
但夜渐渐深了,倦意漫上来,对话声越来越轻,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
这次重逢来得突然,连程飞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夜晚。
幸好他向来习惯多备一套被褥,否则眼下这情形,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
……
在程飞心里,香秀这姑娘是占着分量的。
她总在他最忙、最顾不上的时候出现,默默帮他做饭、收拾屋子。
这些细碎琐事里藏着的体贴与用心,程飞都看得明白——那是一片不曾说出口的真心。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程飞在朦胧中听见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侧耳听去,是碗碟轻碰的脆响,还有熟悉的脚步声——香秀已经起来了。
他静静躺着,等那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轻轻推开,香秀端着托盘走进来,热气从碗沿袅袅升起。
“小飞哥醒了?”
她眼睛一亮,将早餐在桌上摆好。
程飞坐起身,看着窗外才刚泛白的天色:“你总是起得这么早。”
“在学校养成的习惯。”
香秀抿嘴一笑,“倒是你,太阳都快照到床头了。”
程飞摇头失笑:“你不在时,我常睡到日上三竿。”
“我可不敢。”
香秀整理着碗筷,声音轻了下来,“实习那会儿,迟到一刻钟都要挨训的。”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程飞望着她低垂的侧脸,仿佛看见那些天不亮就匆匆赶路的日子。
他知道那种滋味——在陌生的城市里,每一步都要走得比别人更用力,才不至于被落下。
“无论如何,”
他打破沉默,“今天真要谢谢你。
若不是你,我又得空着肚子出门了。”
香秀耳根微微泛红。
在她心里,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转念间,她又想起程飞平日里的模样:在村人面前雷厉风行的村长,回到这间屋子,也不过是个需要热饭热茶的寻常男子。
她悄悄握了握掌心。
既然这样,往后他的三餐冷暖,就由她来留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