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抓了抓后脑勺,头皮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细雪:“千年前的密码,谁能猜着?”
东西就在眼前,隔着一层打不开的铜铁。
几个人围在旁边,脚步挪来挪去,喉咙里发出焦躁的闷哼。
“你盯着我做什么?”
阿宁抬起眼睛,对上了张启尘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混合着一种近乎急切的亮光,让她后背绷紧了。
张启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皮带,解下来。”
阿宁愣住了。
另外三个人也同时顿住动作。
空气凝滞了一瞬。
王胖子的眉毛挑高,潘子别开了脸,吴谐的嘴角抽了抽,几道目光在张启尘和阿宁之间来回扫视。
“离我远点!”
阿宁向后退,鞋底摩擦地面。
她全身的肌肉都收紧了,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张启尘却一步跨前,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直接探向她腰间,扣住了那条皮质腰带。
“真要动手?”
吴谐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面可不是他们该看的——至少不该免费看。
“松手!你这……”
阿宁的脸涨得通红,用力想甩开他的钳制,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别动。”
张启尘低喝,目光沉了下去。
他记得很清楚。
紫金匣的密码,就记载在那卷战国帛书上——多年前被裘德考从吴老狗手里弄走的那一卷。
后来裘德考阴差阳错破译了,得到一串冗长的数字。
那人不懂含义,索性把它印在了公司雇佣兵的腰带上,当成一种标识。
他要看的,正是阿宁皮带上那行数字。
阿宁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呼吸急促,闭上眼睛扭过头。
可预想中的拉扯没有继续。
张启尘只是垂眼扫过皮带内侧,随即松开了手。
他转身回到石台边,手指抚过紫金匣冰凉的转盘。
阿宁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盯着那串数字,又看向对方毫无波澜的侧脸,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堵在胸口。
前一秒还紧绷如弓弦的气氛,此刻 ** 脆利落地掐断,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响。
她甚至没来得及分辨,这究竟是庆幸,还是某种被愚弄的愤怒。
张启尘的手指已经落在紫金匣的转盘上。
指尖拨动铜质圆盘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正在被逐位校准。
那动作平稳得近乎刻板,与方才近乎挑逗的逼近判若两人。
“嗒。”
一声轻脆的机括弹动声。
匣盖松开了。
内衬是暗金色的丝帛,已经有些褪色,上面静静卧着一条鱼。
青铜质地,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鱼的形态很怪,眼窝上方,两条细蛇盘绕成眉的形状,蛇首微昂,鳞片纤毫毕现,仿佛随时会游动起来。
王胖子第一个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他只看了一眼,期待就垮塌下去,变成了满脸的困惑和不忿。”这……这什么玩意儿?”
他声音拔高,“鬼玺呢?胖爷我惦记半天的鬼玺就长这德性?一条带蛇的破鱼?”
吴谐和潘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不认识这东西,但看那工艺,绝非寻常物件,只是具体来历,心里没底。
阿宁的视线却像被钉在了那条鱼上。
她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就是它。
她带队深入这座危机四伏的古墓,穿越无数机关与尸骸,最终的目标,此刻就在眼前。
胸腔里的心脏重重撞了几下,带着灼热的渴望。
“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
张启尘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打断了各怀心思的沉默。
他甚至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手指一勾,便将那条青铜鱼从丝帛上拈起,极其自然地收进了自己怀中。
动作流畅,没有半分犹豫或解释。
阿宁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周围都是人,秘密不能在这里揭开。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眼前这个人的作风——他既然拿了,就绝无可能轻易放手。
硬抢?她扫过张启尘平静无波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现在不是时候。
得等。
必须等待别的机会。
至此,这座被称为七星鲁王宫的古墓里,最有价值的几样东西,已然有了归宿。
祭祀殿里那些蒙尘的礼器,青眼狐尸腰间那柄寒意森森的古刀,还有那枚据说能辟百毒的千年血竭……当然,现在还要加上这条刚刚现世、造型诡谲的青铜鱼。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争夺,似乎都暂时落下了帷幕。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硝烟味,以及更加复杂的、暗流涌动的沉默。
岩洞深处回荡着某种硬物碰撞的声响。
那只紫铜匣子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他们期待中的那件东西。
王胖子啐了一口,潘子沉默地别过脸去。
吴谐盯着匣底细微的纹路,指尖有些发凉。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东夏,蛇眉铜鱼,还有那些在暗处涌动的影子。
可匣子是空的。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句叫骂。
声音是从岩洞另一头撞过来的,带着粗粝的砂石感,太熟悉了。
吴谐几乎跳起来:“三叔!”
潘子也跟着喊:“三爷!”
他们根本没想过,之前在七星棺阵那次走散,根本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