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痕迹不深,说明过去的时间不算太久,新雪还没来得及把它盖住。
是马车留下的痕迹,因为轮距比矿区运矿石的板车宽得多。
她顺着车辙往远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东南方的地平线上有一小片灰色的影子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一支车队。
伊尔莎下意识地压低身体,把弟弟往背后藏了藏。
陌生人意味着危险,尤其是成群结队出现在荒原上的陌生人。
她眯着眼睛观察了很久,马车的前后有骑马的人护卫。
具体穿什么看不真切,不过有几个人身上反射的光亮引起了她的注意——像是金属甲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不是商队。商队的护卫不会穿那种反光的东西。
她又看了一会儿,注意到打头的马车上挂着旗帜。
旗帜被风扯得啪啪响,她隐约辨认出上面的图案:似乎是一柄被翼状图纹环绕的长剑。
伊尔莎不认识那个标志。
她没上过学,不识字,也没见过几面旗帜。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车辙。
既然这支车队一路向北,这说明北边一定有个目的地。
不管那个目的地是什么,只要有人住的地方就有食物。
她不需要追上那支车队。她只需要沿着车辙走。
伊尔莎站起来,腿软得晃了一下,膝盖差点没撑住。
她稳了稳,扶了扶背上的弟弟,开始顺着车辙的方向往北走。
有路可循的感觉让她的步伐快了不少。
不用再猜方向,不用再纠结每一步是不是又在兜圈子。
车辙就在脚边,直直地指着前方,像一根绳子把她往正确的方向拽。
但身体的状况不会因为方向对了就好转。
到傍晚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完全麻了,每走一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那是严重饥饿和脱水的症状,她在矿区见过太多次了。
有矿工就是这样倒下去的,先是眼前发黑,然后腿一软,再然后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她不能倒。
她伸手往后摸了摸弟弟的脸。
冰的。
“特纳……”她叫弟弟的名字。
没有回应。
“特纳?”她提高了声音。
背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不是词语,甚至算不上音节,只是喉咙里挤出的一丝气流,证明他还活着。
伊尔莎的手在弟弟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继续走。
天快黑了,她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她停下脚步,把力量往地面灌注。脚下的冻土层在她的感知中铺展开来——表层是碎冰混合的雪壤,再往下是一层硬冻土,更深处有碎岩。
她驱动岩层拱起,地面隆起一道弧形的脊背,碎石和冻土被她像揉面团一样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两个人蜷缩的石壳。
洞口朝背风面,顶部留了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
做完这些她几乎站不住了,扶着岩穴边缘跪了下去,大口地喘气。
这股力量在抽走她最后的体力。
每一次使用都像是从身体里抽血,抽完之后整个人会空掉一大截,饥饿感翻倍地涌上来。
这是这种能力的代价,她在过去几天里已经搞明白了。
她把弟弟从背上解下来,放进岩穴里。
特纳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伊尔莎脱下自己仅剩的那件内衫,连同之前那件破棉袄一起裹在弟弟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背心坐在穴口。
冷。
冷得连发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雪原。风小了一些,但温度在骤降。
天边最后一线白光被灰色的云层吞掉,黑暗从地平线的每一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然后,那种毛骨悚然的声音开始了。
先是远处的嚎叫,然后是较近处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的爪子在雪壳上刮过。
伊尔莎握紧拳头,回头看了一眼弟弟。
不行。
这样下去,就算方向对了也没用。
还有多远才能走到那个地方?一天?两天?三天?特纳撑不了了。
他需要吃东西,需要热的东西。
需要——活下去。
伊尔莎把牙齿咬在一起,咬得后槽牙咯吱作响。
她把岩穴的入口用碎石封了大半,只留一条勉强能挤出去的缝。
然后,她从那条缝里钻了出来,试图去寻找嚎叫声的来源。
要是没法获得食物,她和弟弟真的会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