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冷杉领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路灯杆上的魔晶灯发出均匀的白光,把主干道照得亮堂堂的。
蒂亚斯和海瑟从客舍后窗翻出来,沿着建筑背面的阴影一路向北。
两人都换了深色便装,脚上裹了布条消音,身上也没带任何金属制品。
没有剑。
这个事实让蒂亚斯浑身不自在。
毕竟他是斗骑,不是术士。
术士丢了法杖还能徒手施法,但斗骑没了武器就是另一回事了——斗气可以强化躯体、提升速度、增加抗打击能力,但输出手段直接砍掉一大半。
六阶斗骑空手打架,就像战马被卸了蹄铁,跑是能跑,但全然不是那个味儿。
至于海瑟,她的情况就更糟了。
她是刺客型斗骑,三把武器全交在城门口了,现在浑身上下最锋利的东西是指甲。
“就是这儿。”
黑石城堡的轮廓在夜色中隆起,围墙高约四米,墙头没有火把,也没看到巡逻的守卫。
好机会!
“我先上,你跟着。”
海瑟点头。
蒂亚斯往脚底灌注斗气,两步助跑,无声地踏上墙面,手指扣住墙沿翻了上去。
他伏低身子扫了一眼墙内——一片中庭,铺着石板,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中庭对面是主楼的侧门,门廊上挂着两盏魔晶灯,光线把周围七八米的范围照得很清楚。
除此之外,没有人。
他朝下方打了个手势,海瑟三秒后翻上墙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墙内侧的窄台阶落地,脚掌贴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中庭很安静,安静得过分了。
蒂亚斯的经验告诉他这不对劲,一座领主城堡的内院不可能连一个值夜的仆人都没有。
但神官的感应很明确,圣光的源头就在主楼内部。
两人贴着灌木丛的阴影快速接近主楼侧门。
蒂亚斯走在前面,海瑟落后他两步,保持着可以互相策应的距离。
他们距离侧门还有不到十步。
“咔。”
一个极轻的声响,从头顶某个方向传来。
然后,中庭里的两盏魔晶灯同时灭了。
不是渐渐暗下去,而是瞬间熄灭。
黑暗在一瞬间吞掉了所有东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蒂亚斯很不适应。
他立刻停住脚步,调动斗气覆盖全身,竖起耳朵捕捉周围每一丝动静。
风穿过灌木的沙沙声。
远处城区传来的犬吠,隔了好几条街。
自己的心跳,以及海瑟的呼吸。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蒂亚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
“奇怪……”
蒂亚斯压着嗓子开口,“外面看的时候里面明明亮着,一进来全暗了。你说是吧,海瑟?”
没人回答。
“海瑟?”
他的右后方,应该站着海瑟的那个位置——现在只有风声。
蒂亚斯的后脑皮一紧,他与海瑟是共事多年的战友,这时候她没有反应只会是一种情况……
一个六阶斗骑就这么消失了,无声无息。
蒂亚斯的斗气在体表骤然加厚,六阶的防御全力运转,全身的感知拉到极限。
可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可对方能在黑暗中精准定位六阶斗骑并且无声制服,说明他能看见自己。
他在暗处,你也在暗处——但他看得见,你看不见。
蒂亚斯的脑子飞速转动。退还是撑?围墙在身后大约十六步,他可以沿墙摸回去,翻墙撤退。
但海瑟还在里面——
而就在这时,一记重拳从他身侧袭来,直到被命中他都毫无察觉。
拳头落在蒂亚斯后脑的一瞬间,六阶斗气构筑的体表防御被这一拳直接打穿。
蒂亚斯当场陷入昏迷。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蒂亚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意识重新拼凑起来的时候,他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冰冷的铁。
那是锁链。
他睁开眼,视野模糊了几秒才恢复焦距。
头顶一盏油灯,光线有些昏黄;四面都是石墙,也没有窗户。
毫无疑问,这里是一间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