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经过格里芬的“大记忆恢复术”之后,蒂亚斯的嘴跟闸门坏了一样,哗哗往外倒。
从圣城梵迪诺枢机会议的核心决议,到教皇奥立金亲自拍板组建调查团的全过程;
从北境金曜级圣光波动的监测数据,到教会高层对天使降临的判断依据;
从调查团的人员配置和行动路线,到蒂亚斯本人在德兰山脉陨石坑现场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一字不漏。
他甚至把圣城内部的权力格局都捋了一遍:
七个枢翼主教各怀鬼胎,瓦莱枢机与大皇子卡迪尔的秘密通信,苏莱曼主教在东境哄抬粮价的勾当,以及教皇本人对这封求援信的冷处理态度。
好家伙,全都是猛料。
克兰坐在桌后认真听着,钢笔刷刷记了满满三页纸。
写到第四页的时候,他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蒂亚斯。
这位六阶审判骑士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配合着审讯。
克兰问一句他答三句,克兰没问的他也主动坦白。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倔强和抵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问吧,你随便问,求你别让那只鸟过来”的哀求。
克兰觉得再问下去,蒂亚斯大概要开始承认帝皇埃德加七世是他杀的了。
“行了。”克兰合上笔记本,“最后一个问题。”
蒂亚斯的身体绷紧,他瞥了一眼正站在克兰肩头打哈欠的格里芬,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们在陨石坑检测到空间属性魔力残留,这个信息,回传给圣城了吗?”
“没有。”蒂亚斯摇头,“我判断时间紧迫,没有发信就直接北上了。但调查团出发前,教皇已经掌握了金曜级波动的方位。
如果我们超过预定时间没有回信,圣城会默认任务失败,届时……”
他不需要把话说完,克兰已经听明白了。
届时,下一批来的就不是十几个人的调查团了。
克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格里芬歪着脑袋看他,难得没出声。
整个审讯在凌晨三点左右结束。
克兰没有急着离开地牢。
他坐在桌前,翻看自己刚才记下的笔记,把关键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乌莉尔降落时释放的那场圣光金雨,他本以为只是一次局部性的广域治愈。
但蒂亚斯的供述把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改了——那道波动被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圣城捕捉到了,而且直接惊动了教皇本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教会手里有能够监测天使级能量波动的手段。
而且它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蒂亚斯提供的另一条信息更值得玩味。
教皇奥立金搁置了卡迪尔的求援信,搁置了帝国皇位争夺这种级别的棋局,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了北境的天使线索上。
一个能让教皇放下棋盘去追另一张牌桌的东西,绝不是“信仰热忱”四个字能解释的。
教会想要天使。
不是瞻仰,不是朝圣,是“想要”。
蒂亚斯说得很清楚——出发前蒂亚斯问过海瑟“万一天使不愿意走怎么办”,海瑟的原话是“她没有拒绝的条件”。
克兰把钢笔扔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教会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冷杉领。
第一波是赛伦的传教团,十二个人,目的是渗透和情报搜集;
第二波就是眼前这支调查团,两个六阶斗骑加八个翼卫军精锐,外带三个高阶感应神官,目的是定位和确认。
两波人都折在这里了。
第三波会是什么?
准确地说,应该是第四波了——有一群圣殿骑士与黑铠大军撞在了一起,甚至都没抵达冷杉领就团灭了。
克兰根本不用猜。
来的绝对是审判骑士团,或者更高规格的圣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