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 吴春林迎着沙瑞金逼视的目光,斟酌再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谨慎:“关于钟小艾同志……我个人对她了解不多,她的工作能力、具体表现,特别是您提到的‘特殊使命’,我都缺乏足够的信息来判断。因此,在这个议题上,我**弃权**。”
他选择了明哲保身。
虽然内心可能对沙瑞金的强势和此次任命的动机有所疑虑,甚至偏向于认为钟小艾不太合适,但面对沙瑞金如此决绝甚至不惜搬出“上级意见”来压人的态度,他不敢公然站在对立面。
尤其是作为组织部长,如果公开反对书记力推的人选,很容易被解读为对书记权威的挑战,后果难以预料。
弃权,成了他规避直接冲突、留有回旋余地的无奈选择。
然而,在沙瑞金看来,组织部长在如此重要的人事议题上弃权,本身就等同于一种无声的反对,甚至是一种不配合、不支持的姿态。
他心中暗恨:好你个吴春林!平时看着还算配合,关键时刻就想骑墙?作为掌管干部工作的组织部长,不紧跟省委书记的步伐,你这部长还想不想干了?
但表面上,沙瑞金没有发作,只是脸色更冷了几分。他环视会议室,声音低沉地宣布:“两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转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五人小组会议无法形成一致意见,那么,根据规定和惯例,关于钟小艾同志担任省监委主任的提名,将提交省委常委会进行审议和表决。希望各位常委同志届时能够从大局出发,慎重考虑。”
他这是明确表示,要将矛盾扩大化,拿到常委会上去硬碰硬。他对自己在常委会的掌控力(或者“运作”能力)似乎还有一定信心,或者,他已经做好了在常委会上遭遇阻力时,动用更强势手段(比如书记的最终决定权或施加其他压力)的准备。
“下一个议题,”沙瑞金不再纠缠钟小艾的问题,转而看向手中的议程单,语气恢复了主持会议的常态,但话题同样敏感。
“是关于新泰山集团的。大家都知道,新泰山集团的执行总裁易学习,前段时间被京州市公安局依法采取了强制措施。”
“这件事,在省内企业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新泰山集团也向省政府提交了正式的申诉和抗议函,认为此事处理不当,影响了企业的正常经营和稳定。”
他试图将易学习被抓的问题,上升到影响全省营商环境和大型企业稳定的高度,给程度和京州市局施加压力。
“等等,沙书记!” 程度立刻抬手打断了沙瑞金的话,语气清晰而坚决,“关于易学习的问题,我需要澄清一点。”
“他是被我们京州市公安局依法立案侦查并采取强制措施的。这是市一级的司法和治安管理事务。”
“新泰山集团如果有异议,应该按照法律程序,向办案机关或其上级市委、市政府、市政法委、甚至省公安厅反映,或者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这个问题,目前并没有需要、也不应该拿到省委常委会层面来讨论的充分理由和紧迫性。”
他直接质疑了这个议题上会的正当性,想把问题框定在市一级的范围内。
“程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纪委书记田国富立刻接话,试图将问题拔高,“新泰山集团可不是普通的地方企业!它是我们省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大型民营企业集!它的稳定和发展,直接关系到上下游几十万产业工人和关联家庭的生计!”
“更不用说,它还控股或参股了十几家上市公司,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能影响到资本市场的稳定!”
“这已经不单单是京州市一个地方的治安案件了,而是可能引发区域性经济和社会风险的重大事件!省委省政府当然要高度重视,及时介入,了解情况,确保处置得当,避免事态扩大!”
他试图用“民生”、“经济稳定”、“上市公司”这些大词来给程度扣帽子,施加压力。
“田书记,” 程度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新泰山集团的规模和背景,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不用您再给我普及一遍。”
“市局既然对易学习采取行动,**必然是掌握了初步的违法犯罪证据,履行了必要的法律程序。”
“如果您或者省委对市局的办案依据和程序有疑问,或者认为案件有特殊之处需要上级协调,我们完全可以请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蓝海洋同志过来,向常委会做个详细的情况汇报和专业说明。这样,比我们在这里空对空地讨论,要更有针对性和建设性。”
他反将一军,提议让具体办案负责人来汇报,用事实和证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