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一处静谧的农家小院。
高育良退休后并未住进干休所,而是在距离京州市区不远的地方,置办了这么一处带几分田亩的院子。
平日里种种菜,养养花,看看书,写写字,倒也清闲自在,颇有几分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意趣。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位曾经的汉东政法王、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虽然人退了,但“汉大帮”的影响力在汉东政法系统乃至更广领域,依然根深蒂固。
即便是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对这位“老书记”也保持着表面上的尊重和实际上的忌惮。
祁同伟几乎每个周末,只要没有极其特殊的公务,都会驱车前来,向老师请安,汇报一周的工作和见闻,聆听教诲。
这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既是出于对师恩的感念,也是一种隐形的政治纽带和情报交流。
此刻,高育良正穿着一身朴素的棉布衣服,在院角的小菜地里侍弄着几株番茄,动作熟练而专注。听到脚步声和熟悉的称呼,他放下手中的小锄头,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向走进来的祁同伟。
“同伟来了。” 高育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坐。程度书记找你?谈什么事?”
他虽然退休,但对汉东政坛的风吹草动依然保持着高度敏感。尤其是涉及到程度——他曾经最器重的学生,如今汉东政坛最耀眼的新星,更是他“汉大帮”未来希望所系的重要人物。
祁同伟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老师,是程书记找我。也没具体谈什么工作,主要是……问了一个人的情况。”
“哦?谁?”高育良接过祁同伟递过来的热茶,呷了一口,目光平静。
“候亮平。”祁同伟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程书记详细问了候亮平现在的近况,辞职后的生活状态,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还特意问了我,和候亮平这个‘师兄弟’之间,关系怎么样,私下有没有联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问得挺细的,但感觉……又好像没什么明确的目的。老师,您说程书记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对候亮平这么感兴趣了?他现在就是个富家翁,跟咱们政法系统也没什么关系了啊。”
高育良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放下了茶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只问了候亮平?”高育良确认道,“没有提到钟家?没有问钟小艾?也没有问沙瑞金书记对候亮平的态度,或者钟小艾上任后有没有什么动静?”
祁同伟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程书记的谈话,焦点非常集中,就是候亮平本人。关于钟家、钟小艾、沙书记,一个字都没提。好像就是纯粹在关心候亮平这个‘前同事’或者‘师兄’的近况。”
高育良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也让他的侧影显得更加凝重。
“只问候亮平,不问钟家和小艾……” 高育良喃喃自语,随即看向祁同伟,语气变得严肃,“同伟,你仔细想想,程度书记问你和候亮平关系怎么样的时候,是什么语气?是随口一问,还是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祁同伟努力回忆:“嗯……感觉不是随口问的。他问得很自然,但眼神很专注,听我回答的时候也很认真。我说我们其实来往不多,就是普通的师兄弟关系,工作上有过一些配合,私下里……其实交集很少,尤其是他结婚进了钟家之后,联系就更淡了。程书记听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感觉……他好像对这个答案有自己的判断。”
高育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沉入暮色的山峦,缓缓说道:“同伟,我告诉过你多次。谢贤林省长,虽然位高权重,是燕京谢家的人,但他不是谢家的核心,年纪也大了,在汉东更多是过渡和守成。而程度不一样。”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祁同伟:“他曾经是我们汉大帮的一员,是我的学生,是你的师弟。“
”更重要的是,他年轻,有魄力,有政绩,背后站着江家和谢家的联盟,前途不可限量。他现在是省委副书记,分管着人事、党建、意识形态这些要害工作,还是京州市委书记,是实实在在的‘半步封疆’。”
“你未来想更进一步,比如接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甚至更长远的目标,必须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甚至要争取成为他信任和倚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