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省长……” 候亮平看到祁同伟,下意识地就要用职务称呼。
“哎!打住!” 祁同伟立刻上前,亲热地拍了拍候亮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叫什么省长?见外了不是?叫学长!咱们可是正经的师兄弟,汉大政法系出来的,你忘了?”
他仔细打量着候亮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亮平,怎么回事?这才多久不见,你这气色……怎么看着还不如以前在局里加班熬夜的时候?当了大老板,坐拥百亿身家,不应该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才对吗?”
候亮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学长,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算什么大老板?不过是个……”
“怎么不算?” 祁同伟打断他,语气夸张,眼中却带着审视,“钟鼎集团董事!京州国际酒店集团董事长!身价明明白白摆在这里,近百亿啊亮平!这要都不算大老板,那汉东,不,全国还有几个人敢称老板?你这话说出去,让那些辛辛苦苦一辈子也赚不到你零头的人怎么想?”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候亮平的反应。他注意到,当自己提到“钟鼎集团董事”和“董事长”头衔时,候亮平的眼神不仅没有骄傲或满足,反而掠过一丝更深的无奈和自嘲。
果然,候亮平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董事?董事长? 学长,您就别逗我了。说得倒是好听,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过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吉祥物’罢了。”
“ 钟鼎集团的事,我能插上一句话吗?酒店的经营决策,我能做得了主吗?连换个总经理,可能都得看钟家那边人的脸色。每天就是签签字,出席一些无关紧要的场合,看着账户里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这叫什么大老板?这叫……高级囚徒。”
“吉祥物?” 祁同伟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诧异和关切的神情,“亮平,你这话是怎么说的?谁敢拿你当吉祥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别怕,跟学长说!咱们是师兄弟,你有事,我绝对不能看着不管!是不是钟家那边……卸磨杀驴?还是酒店里有人不服你,阳奉阴违?”
他摆出一副义愤填膺、要为师弟撑腰的架势,同时敏锐地捕捉着候亮平话语和表情中流露出的信息。
候亮平这种“富贵囚徒”的状态,和他掌握巨额财富却毫无实权、甚至可能被监视控制的处境,似乎印证了老师高育良的一些推测——钟家给他这笔钱,未必是福,更可能是一种枷锁和封口费。
而候亮平内心的不甘和苦闷,或许……正是可以撬动的缝隙。
祁同伟的“关切”表演得很到位,候亮平看着他眼中似乎真切的担忧,心中那根紧绷的、孤独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在这个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的时刻,能有一个“师兄弟”表现出关心,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也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倾诉的冲动。
但他还是保持了最后的警惕,没有立刻吐露更多,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学长,可能就是我自己还没适应这种……闲散的生活吧。以前忙惯了,突然停下来,有些不自在。让您见笑了。”
祁同伟看出他有所保留,也不急于追问,顺势转换了话题,拉着他往酒店里走:“走走走,别站这儿了。你都是这儿的董事长了,也不说请学长进去喝杯茶,好好叙叙旧?我正好有点事,也想听听你这个‘大老板’的意见呢!”
祁同伟在候亮平的引导下,走进了位于京州国际大酒店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甫一踏入,饶是见多识广的祁副省长,也不禁暗自咋舌。
办公室面积巨大,视野极佳,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京州繁华的CBD景色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天河园区尽收眼底。
室内装修极尽奢华却不显庸俗,名家字画、古董摆件点缀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高级雪茄混合的气息。
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真皮包裹的意大利定制座椅,以及角落那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专业级音响设备……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如今“尊贵”的身份和雄厚的财力。
“嗬!你这办公室,够气派!一看就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啊!”祁同伟环视四周,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语气却微妙地拉长,“比我这副省长的办公室,那可是要豪华不少喽!看来还是当老板自在,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也在不动声色地提醒着彼此身份的转换——你候亮平现在是“老板”,而我,依然是手握实权的“副省长”。
候亮平闻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不自然,甚至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他连忙摆手:“学长您可别取笑我了。这……都是
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或许在内心深处,他宁愿回到那个虽然繁忙但充满掌控感和权力实感的反贪污贿赂局局长办公室,或者监察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那间略显拥挤但目标明确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