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矿业？田有福？！”
田国富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追忆，他微微侧头，仿佛在记忆的尘埃中努力搜寻这个名字。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程书记，你容我想想，人年纪大了，记性总归不如从前。”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摇了摇头，动作自然得像是真的在费力回忆。
“不是吧，田书记，”程度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力，“田有福，严格说起来，算是你的堂弟。血缘关系虽然远了点，但总归是田家祠堂里上过谱的。你……不会告诉我，你不认识吧？”
“哦——！”田国富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甚至挤出一点“终于想起来”的、略带歉意的笑容，“你说的有福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看我这记性。“
”没错，严格说起来，是我一个堂弟，不过早就出了五服了，关系淡得很。程书记你要不提，我压根儿都想不起这号人。”
“平时我们也没什么往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多了去了。”
他语速流畅，表情到位，将一个疏远、几乎遗忘的远房亲戚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是吗？”程度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他没有继续追问田有福，而是随手翻开面前的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咱们聊聊别的。田书记，说说你在林城期间，经手批准的那些……划拨或转让给京州中福集团的煤矿事宜？”
“我批的？”田国富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和一丝被冤枉的委屈，“程书记，你这话说的……我有那个能力决定这么大宗的资源归属？”
“你太高看我了。全国的资源矿产，从勘探权到采矿权，那都得经过发改、国资、自然资源、应急管理……多少部委、多少道程序！”
“层层审批，严格论证，我一个小小的市长充其量也就是提提建议，履行一下地方层面的程序性手续罢了。”
“呵呵，”程度轻笑一声，打断了田国富看似合情合理的辩解，“我当然知道最终的审批权在中央部委。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地方主管领导的‘意见’、‘倾向’、‘积极推动’，在项目申报和前期运作中，分量有多重，你田书记不会不清楚吧？”
“有些报告，没有地方主要领导的签字和‘强烈支持’，连省里那一关都未必过得去，更别提上报中央了。更何况，涉及国企之间的划转、并购，地方政府的协调、背书，往往就是最关键的那一环。”
田国富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那个……程书记，就算我提过意见，推动过，那也是为了地方经济发展！我批准或者积极建议转让的，大部分都是给了京州中福集团这样的国有企业！”
“国有资产从左口袋放到右口袋，最终还是国家的嘛，能有什么问题？难道我支持国企做大做强还有错了？”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直视着程度，“程书记，你……该不会是想给我扣一顶‘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大帽子吧？这玩笑可开不得。”
“呵呵，田书记好一张利口！”程度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反诘，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拂去面前的灰尘，“是不是国有资产流失，流失了多少，怎么流失的……我想，田书记你心里，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评估报告里的猫腻，转让价格里的水分，接盘私人公司的背景……你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查不出来？”
“我清楚？我清楚什么！”田国富的音调陡然拔高，脸上的从容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惊惧的激动。
他猛地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程度，“程度！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是栽赃陷害！我田国富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几十年，或许有工作失误，但绝对没有贪赃枉法！”
“你今天要是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就在这里信口雌黄、含沙射影，就算你是省委副书记，我也要向省委、向中央反映！告你滥用职权，打击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