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驱散了山林间的最后一缕夜色,也带走了露水的凉意。
时墨白与楚纪野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休整完毕,再次启程向南。
昨夜疾行数百里,彻底远离青岩城范围。
听风楼的追踪者确实没有再出现,或许是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或许是月无痕另有考量。
但两人不敢有丝毫放松,时墨白持续催动混沌兵符种那遮掩气息的妙用,楚纪野也尽力内敛战意,使得他们如同两块投入湖中的石头,除了最初的涟漪,再难被寻常手段捕捉。
一路上,他们避开官道和较大的村镇,专走山林野径,偶尔遇到低阶妖兽或不开眼的劫道者,皆被迅速解决,不留痕迹。
楚纪野在实战中不断磨合着新生力量,对兵魂煞气的掌控越发精妙,右肩处那淡金色的光雾轮廓似乎又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时墨白则一边赶路,一边参悟兵符总纲与混沌兵符种中流露的零星感悟,对混沌之力的运用更多了几分圆转自如。
如此昼伏夜出,又过了两日。
第三日正午,翻过一道绵长的山脊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肥沃的河谷平原,一条宽阔的大河如玉带般蜿蜒穿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大河两岸,阡陌纵横,村落星罗棋布。而在大河一个巨大的转弯处,一座规模远胜青岩城的巍峨城池,依山傍水,傲然屹立。
城墙高达二十余丈,通体由一种淡青色的巨石砌成,远远望去,如同一条青色巨龙盘踞在河畔。城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池上空,隐约有淡淡的灵光流转,形成一层覆盖全城的巨大光膜,那显然是笼罩整座城池的超大型防御符阵,手笔惊人。
时墨白极目望去,能清晰看到城池内外,无数细小如蚁的人影车马往来,靠近城池的河面上,舟船如梭,码头处桅杆林立,一派繁华喧嚣景象。
空气中飘来的风,都带着人间烟火与灵材丹药混杂的蓬勃气息。
河阳城。南疆有名的散修聚集地和中型坊市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按照楚纪野从那些倒霉劫匪口中拷问出的零碎信息,结合时墨白自己的判断,这座河阳城,正是他们现阶段理想的落脚点。
此城由几个本土家族和商会共同管理,背后似乎没有顶尖宗门直接掌控,秩序相对松散,三教九流汇聚,便于隐藏和获取信息。
更重要的是,这里商贸发达,资源流转快,无论是获取修炼物资,还是将来暗中发展势力,都有操作空间。
“就是这里了。”时墨白指着下方的巨城,对楚纪野道。
楚纪野默默点头,暗红的眸子扫过城池轮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新的战场,到了。
两人没有直接飞向城门,那样太过招摇。他们从山脊另一侧悄然下山,混入通往城门的官道人流之中。
官道上熙熙攘攘,有赶着驮兽的商队,有风尘仆仆的独行修士,也有拖家带口的凡人。
时墨白和楚纪野换上更加朴素的粗布衣衫,收敛气息,看起来就像两个寻常的、修为低微的赶路武者,毫不引人注目。
随着人流靠近城门,越发能感受到河阳城的宏伟与繁华。
八座巨大的城门洞开,分别对应不同方向。他们选择的是南门,排队入城的人流最长,但盘查似乎相对宽松。
城门守卫身着统一的青色皮甲,装备精良,气息精悍,修为多在感符期,小头目则有绘纹期实力。他们主要检查入城者的身份路引,并收取入城费。
凡人只需缴纳铜钱,修士则需缴纳灵石或等值物资,价格比青岩城高出一倍,每日需两枚下品灵石。
时墨白缴纳了四枚灵石,登记了“莫石”、“叶纪”两个新的假名和大致来历“南边小城来的散修兄弟,寻些活计”,便顺利入城。
一进城,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主街宽阔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灰色石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展,丹药铺的异香、符卡店的灵墨味、兵器坊的金铁气、酒楼的食物香气、还有灵兽粪便、汗液、尘土等种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繁华坊市的浓烈气息。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有高声叫卖的摊贩,有慢悠悠巡视的城卫,有行色匆匆的修士,也有好奇张望的凡人富商。
空中偶尔有驾驭着各式飞行符卡或小型飞舟的修士掠过,引得下方一阵羡慕或咒骂。
与青岩城相比,河阳城更大,更乱,也更充满活力。
这里似乎没有太过明显的、一家独大的地头蛇,各种大小势力犬牙交错,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躁动与机遇并存的味道。
“先找个地方住下,安顿下来再慢慢打探。”时墨白传音道。初来乍到,不宜过于急切。
两人在城中穿行,避开最热闹的中心商业区,朝着相对僻静、房租也理应更便宜的西城区走去。
西城区建筑明显低矮陈旧许多,街道也狭窄曲折。
这里居住的多是低阶散修、落魄武者、手艺人以及底层凡人。环境嘈杂,卫生状况也差一些,但同样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各种小作坊、廉价客栈、小酒馆、杂货铺林立。
时墨白的目标很明确,他需要一处足够隐蔽、空间足够、且方便布置一些简单防护措施的地方,最好带有后院或地下室。这样的地方,在鱼龙混杂的西城区,或许能找到。
他们一边走,一边留意街边张贴的招租告示,偶尔也向一些看起来面善的店主打听。
连续询问了几处,要么价格太高,要么地方太小,要么位置太显眼,都不太满意。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更加偏僻的巷道。
巷道尽头似乎被一堵坍塌的矮墙堵死,少有人来。巷子两侧是些废弃的旧屋,墙上爬满枯藤。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时墨白目光扫过巷子深处,那堵坍塌矮墙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一扇不起眼的、半掩着的破旧木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大半、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残破黄纸。
他心中微动,走了过去。
凑近一看,黄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独院出租,地静价廉,有意者叩门三响,自有人应。”院宽敞,有地窖,年久失修,自主修缮。”
地窖?后院宽敞?自主修缮?
时墨白眼睛一亮。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地方!位置偏僻,带有地窖可以用于隐藏和修炼,后院宽敞便于活动甚至布置一些简单阵法,自主修缮意味着可以对内部进行较大改造。
至于年久失修,对他们而言反而不是问题。
他按照告示所说,在那破旧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等了约莫十几息,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老脸探了出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租院子?”老人声音沙哑。
“是,看到告示,过来看看。”时墨白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