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又上下看了他们几眼,尤其在楚纪野空荡的右袖停留了一瞬,才慢吞吞地拉开门。
“进来吧,院子破,价格便宜,但规矩先说好,一次付清半年租金,修缮自理,不得扰邻,不得从事违禁勾当,否则立刻赶人,租金不退。”
时墨白点头应下,与楚纪野跟着老人走进门内。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前院,堆满杂物,杂草丛生,几间正房也破败不堪,窗棂残缺。
但正如告示所说,后院确实宽敞,约莫有半亩大小,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有一口枯井,井旁有一处明显的地窖入口,盖着厚重的石板。
院墙很高,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防御性的尖刺和破碎的符纹痕迹,显示这里以前确实可能是个小货栈。
地窖入口的石板被老人费力地挪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里面黑洞洞的,有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霉味涌出,但并不浓重,似乎有通风口。
时墨白走下地窖看了看。地窖比想象中深,大约有两丈深,面积几乎与后院相当,十分空旷,只是积了厚厚一层灰。
墙壁是坚硬的岩石,很牢固。角落里还有几个废弃的货架。
“就是这里了。半年租金,三十枚下品灵石。”老人站在地窖口,报出了价格。
这个价格在西城区也算非常低廉了,显然是因为地方太破太偏。
时墨白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三十枚灵石交给老人。
老人接过灵石,数了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们如此爽快。他掏出一张简陋的、盖着某个模糊印章的租契,让时墨白按了手印,又留下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院子是你们的了。有事……没事别找我。”老人说完,揣好灵石,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巷口。
时墨白与楚纪野相视一眼。这处院子,虽然破败,但正是他们眼下所需的。
“先简单收拾一下,布下预警和隔绝探查的符阵。”时墨白道。有了固定的落脚点,许多事情就可以慢慢开展了。
楚纪野点头,看向空旷的后院和地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家”的安定神色。虽然简陋,但这是他们离开宗门、逃离追杀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两人都是行动利落之人。楚纪野负责清理前院和后院的杂草杂物,搬运些必要的石块木材。时墨白则开始绘制符纹。
他先是在院墙内侧、门窗位置,布置下多层简易的预警、隔音、防窥视符阵。这些符阵借助院墙本身和地气,以混沌之力为引,效果比临时布置的强上许多,足以防备寻常修士的窥探和低阶窃贼。
接着,他重点处理地窖。
清除灰尘,检查通风口,在入口和内部关键位置布下更复杂的隐匿和防护符阵,甚至尝试引动一丝混沌兵符种的气息,融入地窖岩壁,使得整个地窖的气息与周围大地融为一体,更难被探测。
这里,将来会是他们修炼和存放重要物品的核心区域。
忙活了近两个时辰,院子才有了点模样。前院依旧保持破败外观,后院清理干净,地窖则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简陋,但安全性和私密性大大提升。
时墨白在地窖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铺上带来的蒲团,算是临时的修炼处。
他取出那枚混沌兵符种,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河阳城地脉隐隐的些微共鸣。
“接下来,我们分头行事。”
时墨白对楚纪野道,“我需要去城中各处转转,了解情况,购买一些必要的物资和情报,尤其是关于河阳城势力分布、近期大事、以及周边地图和更远地域的消息。
你留在这里,继续稳固修为,熟悉环境,顺便看看这院子里里外外,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或可利用的地方。”
楚纪野有些犹豫,他不太放心时墨白独自外出。
“放心,我会小心。你如今气息独特,露面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我修为不高,功法特殊,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没人会特别注意一个普通的低阶散修。”
时墨白安慰道,“而且,我们初来乍到,需要尽快建立起对这座城的认知。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亲自去看去听。”
楚纪野最终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若有麻烦,立刻传讯。”他将一枚简易的、短距离的传讯符卡交给时墨白。这是他们在路上抽空制作的,只能在百里内传递简单讯息。
“好。”时墨白收起符卡,换上那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衫,独自离开了小院,汇入西城区嘈杂的人流之中。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西城区本地的小型消息集散地——或许是一个热闹的酒馆,或许是一个固定的散修聚集广场。他需要先了解河阳城最底层、最真实的模样。
楚纪野则留在院中,关闭院门,步入地窖。
他盘坐在蒲团上,却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将神识缓缓铺开,如同无形的触角,细致地感知着这座院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乃至地底深处细微的灵气流动。
渐渐地,他眉头微蹙。在地窖某个角落的岩壁深处,他的战意感知似乎触碰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岩石完全同化的……异常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不似活物,也不像寻常灵气,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冰冷的、与兵符殿气息有细微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韵味。
这破旧院落地底,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楚纪野眼中暗红光芒一闪,起身走向那个角落。
而此刻,行走在西城区街巷中的时墨白,也在一家名为“老孙茶棚”的简陋铺子前停下了脚步。茶棚里坐满了各色人等,高声谈笑,唾沫横飞,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他正要迈步进去,斜刺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撞了他一下。
哎哟一声,那身影向后跌倒,怀里抱着的几个油纸包散落一地。
是个约莫十二三岁、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淤青,眼神惊慌。
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小男孩慌忙爬起,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油纸包,里面似乎是些廉价的粗面饼。
时墨白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茶棚里却传来一个粗鲁的骂声。
小石头!你个死小子磨蹭什么!让你买的饼呢!再慢吞吞的,今晚别想吃饭!一个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彪形大汉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看到地上散落的饼,更是火冒三丈,抬脚就朝那小男孩踹去!
小男孩吓得抱头缩成一团。
时墨白脚步微动,恰好挡在了小男孩身前。
那大汉一脚踹空,更是恼怒,瞪向时墨白: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滚开!
时墨白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身上那股历经生死、沉稳如山的气息,让那大汉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悸,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
茶棚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息。
彪形大汉看了看时墨白朴素的衣着,又看了看他并不强横的气息,胆气复壮,骂道:看什么看!这小子是老子买的奴工,老子打骂天经地义!你管得着吗?
奴工。时墨白目光微沉,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眼神绝望的小男孩。
在这弱肉强食、符定乾坤的世界,奴隶,果然无处不在。即使在这看似自由的河阳城。
冲突,似乎总是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