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依旧深沉，小院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闯入。
地窖深处的土坑里多了具无名尸体，被厚厚的泥土和碎石掩埋，上面又被时墨白布下几道遮掩气息的符纹，除非掘地三尺，否则难以发现。
时墨白和楚纪野回到地面，两人身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
小石头从偏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莫大哥，叶大哥，坏人……被打跑了吗？”
“嗯，暂时没事了。”时墨白走过去，摸了摸他有些发凉的小脑袋，“怕不怕？”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怕……但是莫大哥和叶大哥更厉害，我就不那么怕了。”他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墨白，里面充满了信赖。
时墨白心中一暖，温声道：“去睡吧，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以后你也能保护自己。”
“真的吗？”小石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是惊喜和渴望。
“真的。快去睡，养足精神。”时墨白笑道。
小石头用力点头，小跑着回了偏房，轻轻关上门。
支走小石头，时墨白和楚纪野回到主屋。屋里点起一盏普通的油灯，光线昏黄。
“四海帮，韩蟒，炉鼎……”时墨白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寒光闪烁。
“看来救下石头，不只是惹了地头蛇那么简单。韩蟒点名要这孩子，恐怕另有所图。
炉鼎之说，多半与邪法有关。石头或许身具某种隐性的灵体或特殊血脉，只是尚未觉醒。”
楚纪野皱眉：“四海帮势力不小，那韩蟒只是外堂执事，就有凝卡境修为，其上还有堂主、帮主。我们初来乍到，硬碰硬不是办法。”
“不错。”时墨白点头，“所以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韩蟒派来的人失踪，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派人探查，甚至亲自前来。我们不能坐等。”
他走到桌边，手指蘸了点清水，在桌面上简单画了几条线。
“这里是西城区，四海帮的势力主要在西码头和附近的几条街巷。那黑衣人提到了‘海蛇号’货船，韩蟒常驻那里。
码头龙蛇混杂，却也最适合隐藏和打探。”
“你想主动找上门？”楚纪野问。
“不，是拔掉他的眼睛和爪子。”时墨白眼神锐利，“四海帮掌控西城，必然在关键位置布有眼线暗桩。
我们先把这些暗桩拔了，一来剪除其羽翼，削弱其掌控力；二来制造混乱，转移视线；三来……或许能从这些底层喽啰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四海帮、关于河阳城、甚至关于其他事情的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若要在此立足，乃至将来发展势力，西城区这块地盘，不能永远被四海帮这样的毒瘤占据。
就从清除这些暗桩眼线开始，既能练手，也能让这片区域的普通人喘口气，或许……能收拢一些人心。”
楚纪野明白了时墨白的意思。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一种布局，一种扎根。他沉声道：“好。先从哪开始？”
时墨白回忆着白日行走西城时的见闻，以及刚才从黑衣人口中逼问出的零碎信息。
“黑鼠帮是四海帮的外围，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拐卖孩童、敲诈勒索、收保护费。
他们的窝点我知道两处，一处是靠近西码头的一个废弃仓库，另一处是‘老鱼头’赌坊后面的杂院。
先把这两处端了。动作要快，要干净，不留活口，但可以故意留下一点指向‘仇杀’或‘黑吃黑’的痕迹。”
“明白。”楚纪野眼中战意升腾。对付这些为虎作伥、残害弱小的渣滓，他不会有丝毫手软。
“我与你同去。”时墨白道，“我的混沌之力更适合处理痕迹、制造混乱、以及必要时进行精神干扰。而且，我需要亲眼看看这河阳城底层的真实模样。”
两人都是行动派，既然定计，便不再拖延。
换上一身更利于夜行的深色衣物，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和符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阴影。
西城区的夜晚并非一片死寂。
一些廉价的酒馆和暗娼馆还亮着昏黄的灯，传出浑浊的笑骂声。狭窄的巷道里，偶尔有醉汉踉跄走过，或野狗翻找着垃圾。
时墨白和楚纪野避开主路，在屋顶和巷道阴影间快速穿行。
楚纪野的感知敏锐，总能提前避开巡逻的城卫和可能的暗哨。
第一处目标，是靠近西码头的那处废弃仓库。
据黑衣人所言，那里是黑鼠帮关押暂时无法脱手的“货物”和惩罚犯错帮众的地方，平时有五六个人看守。
仓库位于码头区边缘，紧挨着污水横流的臭水沟，周围堆满了废弃的船板和各种垃圾，臭气熏天。
仓库本身是用破旧木板和油毡搭建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两人伏在仓库对面一处堆叠的破木箱后，观察了片刻。门口只有一个干瘦的汉子抱着柄破刀打盹，里面隐约传来赌博的吆喝和咳嗽声。
“门口一个，里面听声音至少四个。”楚纪野低声道。
“我解决门口的，你冲进去，速战速决。”时墨白道。
楚纪野点头。
时墨白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灵光，屈指一弹。灵光无声无息地没入门口那打盹汉子的后颈。
汉子身体微微一颤，便软软歪倒，连哼都没哼一声，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与此同时，楚纪野动了。
他身形如电，快到拉出残影，瞬间撞开虚掩的破木门，冲入仓库之内！
仓库内景象污秽不堪。
中央生着一堆篝火，四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正围着一张破桌子赌钱，旁边角落里蜷缩着两个衣衫破烂、瑟瑟发抖的孩子，还有一个被吊在梁上、浑身是伤、不知死活的中年男子。
楚纪野的闯入如同猛虎入羊群。
那四个汉子惊愕抬头，还没看清来者模样，一道暗红色的拳影已带着凛冽的劲风轰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