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号货船停泊在西码头最僻静的角落，三层楼船在黑夜里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船上灯火稀疏，只有最高层的舱室内透出稳定的光芒。
舱室宽敞，铺设着厚实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海中凶兽的狰狞画卷。
一个身形肥硕、满脸横肉、脖颈处纹着青色海蟒刺青的光头大汉，正烦躁地踱着步。他便是四海帮外堂执事，韩蟒。
地上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黑衣汉子，正是昨夜被派去监视小院、侥幸逃回禀报的探子。
他们脸色苍白，将黑鼠帮两处窝点被焚、帮主毙命、现场留有混乱战斗痕迹的消息，结结巴巴地汇报完毕。
废物！韩蟒猛地停步，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杯盘碎了一地。他眼中凶光闪烁，胸口的刺青随着愤怒的呼吸起伏，仿佛活了过来。
黑鼠那帮杂碎死了也就死了，但老子的货呢？那批新送来的‘药材’和那几个小崽子，可都在仓库里！
探子头埋得更低，颤抖道：执事……仓库……仓库烧得只剩架子了，里面……里面什么也没找到，那批货……怕是……
怕是什么？说！韩蟒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怕是……被人趁乱劫走了……或者……烧了……探子声音越来越小。
韩蟒额头青筋暴跳。
那批‘药材’是帮里炼丹师指明要的稀有阴属性灵草，那几个孩童更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按照特定要求搜罗来的，其中似乎还有一个体质不错的苗子，本想自己先享用一番再上交。
现在全没了！损失钱财事小，耽误了帮里的大事，尤其是可能错过那个特殊体质的炉鼎，上头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昨夜派去探查那处小院的老鼠呢？韩蟒强压怒火，又问。
也……也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处小院静悄悄的，我们远远盯着，没见有人进出，也没听到任何动静……探子惶恐道。
韩蟒眼神愈发阴鸷。老鼠是他手下得力的探子，凝卡初期修为，擅长隐匿和用毒，就算失手，也不该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那处小院里住的，到底什么人？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西城区那片在夜色中沉寂的棚户区，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
黑鼠帮覆灭，手法干净利落，现场伪装成黑吃黑，但以他对西城区各家势力的了解，金沙帮没这个胆子也没必要这个时候动手，其他小帮派更没这个实力。
过江龙？韩蟒喃喃自语。最近河阳城确实来了不少生面孔，因为兵符殿遗迹的风波，南来北往的修士比往日多了几成。
难道真有什么狠角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城，还顺手端了黑鼠帮？
不管是谁，敢动老子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韩蟒眼中凶光一闪，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对方能轻易解决老鼠和黑鼠帮，实力不容小觑，在没摸清底细前，不宜轻举妄动。
他转身，对跪着的探子下令：加派人手，盯紧西城区所有出入口，特别是生面孔。
给老子查，最近西城区有没有出现什么受伤的人，或者行为异常、深居简出的修士。
还有，那个从黑鼠帮手里逃掉的、可能被那院子主人收留的小崽子，给我想办法确认是不是还在里面，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去请‘阴狐先生’来一趟，就说……有笔生意想跟他谈谈。
探子听到阴狐先生的名号，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连忙应声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韩蟒重新走到窗边，脸上横肉抽动。阴狐先生是帮主引荐的贵客，来历神秘，修为高深，尤其擅长追踪、卜算和种种诡异手段。帮主严令要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此人不久前来到河阳城，似乎也在暗中寻找什么人，开出了不菲的赏格。或许……可以借他的力，既能查清那院子里的底细，也能顺便完成帮主的交代。
夜色渐深，海蛇号上的灯光也逐一熄灭，只剩下顶层舱室那一盏，如同黑暗中独眼的窥视。
与此同时，西城区那处偏僻小院，依旧笼罩在静谧之中。
翌日清晨，小石头比昨日更早醒来，自觉地在后院练习健体拳法，一招一式虽然稚嫩，却已隐隐有了点架势。时墨白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这孩子心性坚韧，又得澄心水体之助，引气入体的过程比寻常人顺利许多，不过两日，周身气息已隐隐活泼了一丝。
早饭后，时墨白将小石头叫到跟前，递给他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不起眼的布袋。
这是用剩余边角料制作的简易储物袋，空间仅半尺见方，但足够他存放一些私人物品和零碎灵石。又给了他三枚下品灵石和几张最基础的火球符、轻身符。
这些你收好，贴身带着，不要轻易示人。
时墨白叮嘱道，灵石可用于修炼时吸纳灵气，也可作为货币。符卡遇到危险时可以应急。从今天起，你除了修炼，也要开始学着认字、算数，了解这世间的常识和规矩。
小石头接过布袋和灵石符卡，小手紧紧攥着，重重点头，眼中既有新奇，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安排完小石头，时墨白与楚纪野略作商议，便各自出门。
楚纪野的目标是铁匠老李。老李的铁匠铺位于西城区边缘，靠近一座废弃的冶炼炉，位置偏僻，但据说老李祖传的手艺不错，尤其擅长修补和打造一些低阶修士用的粗陋兵器护甲。
更重要的是，此人性格刚直，儿子因反抗黑鼠帮勒索被活活打死，对四海帮恨之入骨。
铁匠铺里炉火早已熄灭，显得冷清。一个头发花白、手臂粗壮、脸上带着深刻皱纹的老者，正沉默地打磨着一把柴刀，眼神浑浊，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再关心。
楚纪野走进铺子，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件半成品铁甲和刀剑，又落在那把柴刀上。刀身打磨得异常光亮，刃口平直，显然下了功夫。
好手艺。楚纪野开口，声音低沉。
老李头也没抬，继续打磨：客官要打什么？菜刀？柴刀？还是锄头？
我想打点别的东西。楚纪野走上前，将两枚下品灵石放在砧板上，另外，想跟李师傅打听点西城区的旧事。
老李打磨的动作微微一顿，瞥了一眼砧板上的灵石，又抬头看向楚纪野。
当他看到楚纪野空荡的右袖和那双沉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睛时，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放下柴刀，用沾满铁灰的手抹了把脸。
客官想问什么？老李的声音沙哑。
听说李师傅的儿子，是条汉子。楚纪野直接道。
老李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痛苦与恨意，但随即又强行压下，警惕地看着楚纪野：你……是谁？提我儿子做什么？
我姓叶，刚来河阳城不久。楚纪野平静道，黑鼠帮没了，但四海帮还在。有些人，有些事，不该被忘记。
老李死死盯着楚纪野，胸膛起伏。许久，他才嘶声道：黑鼠帮……是你……
楚纪野不置可否，只是道：我想打造几件东西，不需要多精良，但求坚固耐用，分量足。
另外，西城区像李师傅这样，受过四海帮欺压、又有手艺或本事在身的人，李师傅可还知道几位？
老李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楚纪野半晌，才缓缓道：叶兄弟……不，叶爷，您是高人，我老李烂命一条，不怕什么。
但四海帮势大，帮主沙通天是凝卡巅峰，手下能人不少，还有‘翻江倒水’的符卡手段，您……
他的意思很清楚，担心楚纪野势单力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