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纪野打断他:李师傅只需告诉我,有没有这样的人,愿不愿意接活,以及……若有机会,想不想让这西城区,换个活法。
老李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有!打铁的我认识几个,都是苦哈哈,被盘剥得厉害。
南巷口扛活的赵铁头他们几个,讲义气,有膀子力气,也被打断过腿。
还有……卖符纸的王娘子,她男人以前是制卡学徒,死得不明不白,她一个人撑着铺子,常被骚扰……他压低声音,报了几个名字和大致住处。
楚纪野记下,又将打造的要求详细说了一遍,主要是几件便于隐藏、可做武器也可做工具的厚重铁尺、短棍,以及一些特殊的铁蒺藜和卡扣。
老李仔细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预付的灵石你收着,材料你看着办,不够再说。十日后我来取货。楚纪野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老李握着那两枚还带着体温的灵石,望着楚纪野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眼中熄灭多年的火光,重新开始跳动。
另一边,时墨白则来到了王娘子的符纸铺子。
铺子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柜台上摆着各种品质的符纸、符墨,还有少量成品低阶符卡。
一个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清秀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苦与戒备的妇人,正在柜台后低头整理着符纸。
看到时墨白进来,王娘子立刻换上职业化的微笑:客官需要点什么?本店符纸选用上等青檀皮,符墨也是秘法调制……
时墨白打量了一下铺子,目光在几沓明显比旁边符纸质地更细腻均匀、隐隐有微弱灵光流转的符纸上停留了一瞬,微笑道:掌柜的,这几沓符纸似乎不错,可是出自掌柜之手?
王娘子眼神微微一凝,笑容不变:客官好眼力,这是妾身闲暇时试着制作的‘微光符纸’,比寻常青檀纸略好一些,价格也稍贵。
时墨白拿起一沓,仔细感应。
符纸质地均匀,纤维中灵气的疏导性良好,制作工艺相当不错,绝非普通学徒水平。
他放下符纸,直接道: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
我需一批品质上乘、规格特殊的空白符卡载体,不仅要能承载一般灵力,最好对某些偏门属性的力量也有较好兼容性。
不知掌柜能否接单?
王娘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客官……要得急吗?妾身手艺粗浅,恐怕……
不急,可以等。材料我可以提供一部分,报酬方面好商量。时墨白语气诚恳,另外,我对一些古符纹和特殊符卡结构有些兴趣,若掌柜的或其先人有所涉猎,也愿高价求教。
听到古符纹三个字,王娘子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震,看向时墨白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客官……究竟是何人?为何找到妾身这里?
时墨白平静道:我姓莫,初来河阳,只想安稳做点生意,学点本事。听说掌柜的铺子货真价实,人也本分,故来相询。至于其他……或许只是缘分。
他顿了顿,取出一小截在遗迹外围收集的、质地坚韧带着淡银纹路的“星纹木”树芯,放在柜台上:此物或许可用作载体材料,掌柜的可先看看。若有意,三日后此时,我再来。
说完,他也不等王娘子回答,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王娘子看着柜台上的那截星纹木,又看看时墨白离去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轻轻拿起那截木头,手指摩挲着上面天然的银纹,眼中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时墨白没有再去接触其他人,而是看似随意地在西城区转了一圈,买了些日常用品和粮食,又去了一家信誉尚可的杂货店,购买了一份相对详细的河阳城及周边区域地图,以及一些关于南疆风物和势力介绍的常见玉简。
回到小院时,楚纪野也已回来。两人交换了今日的进展。
老李这边很顺利,他心中仇恨压抑多年,是个可以争取的人。
王娘子那边……她似乎隐藏着什么,对古符纹反应很大,可能需要更多时间和诚意。时墨白分析道。
楚纪野点头:铁匠铺那边,我留意到附近有几个生面孔晃悠,像是四海帮的眼线,但离得远,没敢靠近铺子。
另外,我在西码头外围远远看了一眼海蛇号,守卫比平日森严,而且……楚纪野眉头微蹙,我感应到船上有两股比较隐晦但强大的气息,一股阴冷如蛇,应该是韩蟒,另一股……更加飘忽诡异,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阴森感,不像是四海帮惯常的路子。
时墨白神色一凛:外来高手?难道真是冲着兵符殿悬赏来的?还是说……韩蟒请了外援?
不清楚。但此人气息古怪,恐怕擅长追踪或隐秘手段,我们需更加小心。楚纪野道。
时墨白沉思片刻:看来我们的动作要加快了。
四海帮已经开始警觉,甚至可能请了难缠的帮手。我们必须在他们摸清我们底细之前,建立起初步的联系网络,至少要让西城区这些潜在的盟友,知道有我们这么一股力量存在,并且愿意对抗四海帮。
他看向楚纪野:明日,我们分头去接触赵铁头他们几个苦力散修。
这些人讲义气,有血性,是很好的战斗人员苗子。
同时,也要开始留意,西城区有没有其他值得吸纳的人手,比如懂得简单治疗、打探消息、或者有其他一技之长却备受压迫的。
楚纪野应下,眼中战意隐现。四海帮的威胁,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更加期待接下来的碰撞。
夜色再次降临。
小石头在灯下笨拙却认真地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练习时墨白今日教他的几个简单文字。时墨白则在研究新买的地图和玉简,了解河阳城更详细的势力划分和周边地理。
楚纪野闭目调息,灵觉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小院内外,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而在西码头海蛇号顶层舱室内,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韩蟒恭敬地站在下首,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宽大灰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个尖削下巴和苍白嘴唇的瘦削人影。此人便是阴狐先生。
先生,情况便是如此。
黑鼠帮被不明势力所灭,我怀疑与西城区那处可疑小院有关。那里住着两个面生的散修,其中一个独臂,另一个气息晦涩。
他们可能劫走了我的一批重要货物,其中包括一个可能体质特殊的孩童。韩蟒小心翼翼地说道。
阴狐先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苍白修长、指甲泛着淡淡青色的手指,在面前桌上一枚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上轻轻一点。
罗盘指针急速转动,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西城区方向。
有趣……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片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那里……确有不同寻常的波动。独臂……晦涩气息……还有……一股很淡却纯粹的……水灵之意?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韩蟒心中一紧,连忙道:先生可能找到他们?若能寻回那孩童和货物,鄙帮必有重谢!至于那两人……死活不论!
阴狐先生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找人……是我的长处。不过,报酬要加倍。另外,我还要你帮我留意,最近河阳城是否出现过,身上带有古老兵戈煞气,或者使用灰色、混沌属性力量的年轻修士。
韩蟒一愣,随即想到帮主之前的交代,连忙应下:是!在下一定全力配合先生!
阴狐先生点点头,重新垂下目光,看向那枚罗盘,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盘面,声音低不可闻:兵符殿……混沌……古战体……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线索了……真是……天助我也……
舱室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暗中窥伺的鬼魅。
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朝着西城区那处不起眼的小院,悄然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