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老周把最后一箱啤酒搬上货车的时候，仓库的灯灭了一盏。
他抬头看了看，那根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响了两声，彻底暗下去。剩下的一盏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水泥地上，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那些堆满纸箱的角落。
“老周，快点。”小王在驾驶座那边喊。
他没应声，把车厢门拉下来，扣好。手在冰冷的铁皮上多停了一会儿，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冬天的意思了。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整个物流园都安静下来。白天这里塞满了大货车，现在只剩几盏路灯亮着，光晕里能看见细小的灰尘慢慢往下落。老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排排仓库往后退，有的卷帘门上贴着招租的纸条，风吹日晒，边角都翘起来。
“今天这批货送完，明天能休息一天。”小王说。
“嗯。”
“你儿子那边，最近有消息没？”
老周没回答。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他伸手擦了擦，外面什么也看不清，只是一片黑。
小王也不再问。车子拐上高速，路两边连路灯都没了，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段柏油路，灰白色的，不断地往车轮
他想起上周儿子打来的电话。也没什么事，就是说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到账。他说好，明天就去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我毕业以后想在省城找工作。他说好。儿子又说，可能不回去了。他说好。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来，忘了问儿子那边冷不冷，要不要寄床厚被子去。
车子颠了一下，老周睁开眼。小王正盯着前方，脸被仪表盘的灯光映成淡绿色。
“你睡会儿，”小王说，“到了我叫你。”
老周没睡。他坐直了些，从兜里摸出烟，递一根给小王，自己点上一根。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他吐出去的烟立刻卷走。
开了两个小时，到了那个物流中转站。铁门半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几辆叉车还在来回跑。老周跳下车，腿有点麻，在地上跺了两脚。小王去门卫那儿办手续，他站在车旁边等。
中转站的院子里堆满了货物，都用塑料布盖着，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有一堆货的塑料布没盖严，被风吹得哗哗响。老周走过去，把那角塑料布重新压好，又搬了两箱货压在上面。
小王办完手续回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卸货的时候老周站在车厢边上递箱子。对方是个年轻人，戴着顶毛线帽，动作麻利，接过箱子就往传送带上放。传送带嘎吱嘎吱响，把箱子送进仓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