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你干这行多久了?”年轻人问。
“十几年。”
年轻人点点头,又搬起一箱货。他手上的手套磨破了,露出两根手指头,指尖冻得通红。
最后一箱货卸完,小王去签单子,老周站在院子里抽烟。月亮出来了,很薄的一层,挂在中转站的铁皮屋顶上面。他听见仓库里还在响,传送带、叉车、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小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老周。是回执单,上面盖着红章,印泥还没干透,蹭在他手指上一点。
“走吧,”小王说,“回去还能睡几个小时。”
车子又开上高速。老周把那张回执单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口袋里有他儿子小时候的一张照片,折得边角都毛了,他一直带着。照片上儿子大概七八岁,站在老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冲镜头笑。
他从来没让儿子知道这张照片的事。
天快亮的时候,车子开回物流园。老周下了车,跟小王摆了摆手,往自己住的地方走。那是一间跟另外三个人合租的民房,在物流园后面的村子里,走路要二十分钟。
他走得慢。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灯把老板娘的身影投在墙上。老周在门口站了站,老板娘看见他,问今天吃什么。
他说,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老板娘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他,他接过来,手指碰到热乎的塑料袋,愣了一下。
走到巷子口,天边开始泛白。老周站住了,抬头往东边看。云层底下有一道一道的光,淡红色,慢慢地往上面蔓延。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手里的包子渐渐凉下去。
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很长的一声汽笛。
老周低下头,继续往里走。巷子很深,两边的墙把光都挡住了,他走进阴影里,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儿子发的一条消息:爸,生活费收到了。天冷,你多穿点。
老周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再看一遍那几个字。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推开出租屋的门。
屋里很暗,另外三个人还睡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老周在床边坐下,把那袋包子放在床头柜上,没吃。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