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峡谷外面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灰白的雾气从裂缝里一丝一丝往外渗,贴着地面流淌,像无数条灰色的蛇。林凡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把剑插在脚边的粉末里,靠着岩石坐下来。沈老三没有坐,它拄着骨杖站在旁边,看着东边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桩子。
林凡从怀里摸出干粮袋,里面还有最后一块杂面馍,硬得像石头,被挤压得变了形。他掰下一半塞进嘴里,嚼着,馍渣从嘴角往下掉,落在灰白的粉末上,像几粒黄色的沙子。丹田里的金色圆球转了一下,一股力量从圆球里渗出来,把馍里那点可怜的养分迅速分解吸收。他以前吃一块馍要消化半个时辰,现在几息就完了。饿还是饿,但身体不抗议了,它在用元力撑着。
沈老三忽然开口。“你杀了那个大的,底下那些小的会跑。往东边跑,跑到更深的渊里去。那边有个更大的,它们去投靠它。”
林凡嚼着馍,看着东边那道暗红色的光。“那个更大的,长什么样?”
“没见过。但它从归墟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天是红的,不是烧的那种红,是那种……空的,什么都没有的红。它出来之后,天红了三天三夜。”
林凡把最后一口馍咽下去。“你怎么活下来的?”
沈老三沉默了很久。“我躲在地下。它出来的时候,把方圆几十里的活物都吃了。人,畜生,树,草,什么都吃。吃完了,它就往东边走了,走到帝落渊最深的地方,沉下去了。我没被吃,大概是因为我已经不算活物了。”
林凡靠回岩石上,闭上眼。丹田里的金色圆球在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力量从圆球里渗出来,流遍全身。他引导那些力量往左肩、往胸口、往那些还没好透的旧伤处走。力量流过的地方,伤处在加速愈合。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头在重新长在一起,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粘合,甚至连后背那片被“影”蚀烧过的皮肤都在长出新的皮肉。突破神意境之后,恢复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
“明天,”沈老三说,“你不要冲在前面。”
林凡睁开眼,看着它。沈老三没有看他,看着东边那道暗红色的光。“那个东西,不是你能杀得了的。你冲上去,它会把你吃了,连骨头都不剩。你得等,等它露出弱点。”
“什么弱点?”
“不知道。但它从归墟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有伤。归墟里有人砍过它,砍得很深。也许伤还没好。”
林凡想起了归墟,想起渊眼里那具水晶棺椁,想起那柄插在地上的暗铜色古剑,想起寂星守渊使那句“吾力已竭”。三百年前有人砍过这个大家伙,砍伤了它,把它赶进帝落渊深处。那个人后来死了,剑也断了,但伤还在。三百年了,也许还没好。
夜越来越深。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浓,把两人周围的一切都吞没了。林凡看不见沈老三了,只能看见它手里那根骨杖顶端发出的一点微弱的灰白光。他闭上眼,把心神沉入丹田,感受着那颗金色的圆球。它在转,很稳,像一颗小小的恒星。他试着把圆球里的力量往外引,力量顺着经脉流到手掌,流到剑柄,流进剑身上的珠子里。珠子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在浓雾里照出一小片亮地。
沈老三的骨杖忽然往地上一顿。“有东西来了。”
林凡睁开眼,握紧剑柄,站起来。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雾气里有声音——很轻,很碎,像无数只小脚踩在粉末上,密密麻麻,从东边涌过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潮水。
“很多小的。”沈老三说,“底下那些,跑出来了。”